南枝整了整袖口,准备往外走。
身为今日宴饮的主人家,总不能躲在后院里不出去,前头那些各怀心思的宾客,她还得出面去应酬周旋。
她一边走一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陈大人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
“权力在君主手中的时候。”
陈彦允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桌碰撞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坠在南枝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款款,不疾不徐地跟着,“婚姻里,妻子常把丈夫的感情称作恩爱、恩情,也是因为权力掌握在丈夫手中,由丈夫分配利益。”
南枝闻,轻而缓地眨了下眼睛,惊奇地转头望向他。
陈彦允是真的聪明。哪怕身为父权利益的既得者,也能看透这个世道的利益分配真相。
“《韩非子》有云,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爱则亲,不爱则疏。这话听着冷酷,却道尽了当今礼教下男女关系的本质。”
“所以,一旦失衡,分配利益的人就会地位不稳,感情自然也就不稳了。”
南枝轻声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同想起了如今的朝堂。君主势弱,臣子自然要强;皇帝势弱,皇后自然要强。局面不稳,乱事便要生了。
这庭院里的风穿过穿堂,拂过廊下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印证着这风雨欲来的局势。
“陈彦允。”南枝突然喊了一声。
陈彦允下意识应了,恍惚地看向她:“怎么了?”
南枝停下脚步,指了指脚底下:“你踩我影子了,我不舒服。”
陈彦允一惊,下意识立刻跳开,宽大的玄色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惊慌失措:
“抱歉。”
南枝笑出声来,背着手往前走,声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陈大人还是很孩子气的嘛,多可爱啊,干嘛总装深沉。”
陈彦允手足无措地站在廊下,看着那道嚣张的身影渐渐走远,这才慌里慌张地舒展袍子站好,状若无事地往前院走。
可爱什么的……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能被夸可爱吗?
前院里,可爱的少男少女拥拥簇簇。
见了南枝用长竹竿救人的那一幕,他们都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
“郡主,你身手真好,是不是也杀过北蛮士兵啊?”
“练武是不是要天分?你看我行不行?”
南枝一张张脸辨认过去。
今日来府上的,多是些权贵家中的庶子庶女、幼子幼女。他们承担不起家里的门楣,也没有靠近家里利益的中心,是联姻的对象,也是某些时候不适合表明态度时,能随意丢出来不失体面的砝码。
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好宴会,他们不一定能参加。但南枝这种可能会沾染不测又太过势大的门户,最适合用来当做试探的橄榄枝。虽然顶着家里的姓氏,却也随手可折断抛弃。
“你们都这么想学武啊?”
南枝挽起袖子来,似模似样地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摸肩膀测根骨,“不错不错,你很有天赋。”
“学武强身健体,学武仗剑天下,学武也是另一条出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