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江昭阳压了半个月的火气又浮了上来,语气也带着点沉:“去年他早早把整个镇的化肥货源都攥在了手里,就是不往外放,不卖给农民。”
“我找他谈,没用,态度还嚣张。”
“买不到肥的农民堵到镇政府大门口,说再解决不了化肥,来年的田就全荒了,一家人一年的收成就打水漂了,情绪激动得很,差点闹出骚乱。”
江昭阳说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那几天熬得他嘴角起泡的焦灼感还刻在脑子里,“我们是基层政府,现在市场经济,得讲法。”
“不能强抢硬征,他攥着货不松口,我们一时半会真拿他没办法。”
“我们不得不到沿海省份通过关系搞来罚没的化肥,否则春耕就要抛荒了。”
“那可是坑了几万亩地的老百姓。”
江景彰哦了一声,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林瑞富的名字,又抬眼问:“那他这时候来,是年前那事儿过去了,专程来赔礼道歉的?”
“不是,”江昭阳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信息内容,“您看,他说要给我,还有您和妈两位老人拜年,说白了就是找上门走关系来了。”
“肯定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我想着直接回了他,说不见,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这种坑老百姓,也坑我的人,省得添堵。”
周静在旁边一听,立马点头附和,语气带着紧张:“对,就该直接回了他!”
“这种人坑农民,上门拜年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带了多少值钱的礼,昭阳你当镇党委书记的,可不能沾这种东西,一步错就犯大错!”
江景彰却没立刻说话,他思考了好半天才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却透着千锤百炼的分量:“大年初一的,直接硬邦邦拒了,不好。”
江昭阳一愣:“爸,怎么不好?”
“这种人我们本来就不该沾,拒了他正好,省得麻烦。”
“你听我慢慢说,”江景彰抬了抬手,示意儿子坐下,“第一,人家已经知道你家的地址,都走到门口了,你这时候直接把人怼回去,他出去转头就能说你江书记官不大架子大。”
“大年初一连个拜年都不让进门,传出去老百姓不知道内情,只会说你当领导的摆谱,对你的名声不好。”
“第二,他既然敢找上门,你不见他,他转头就会找别的路子绕着弯办事,你反而摸不清他的底。”
“见了面,把规矩亮在明处,你反而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该怎么应对。”
江景彰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眼神沉稳得像山,“你是镇党委书记,是一方父母官,不是躲事的人,咱们家正大光明,坐在自己家里,他还能逼你收东西不成?”
“见了面,随机而行,该说的话说开了,比不见要强的。”
江昭阳琢磨了两下,顿觉父亲说的有理。
他刚才一看见林瑞富的名字就气上心头,反倒忘了这些关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