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短短十四个字,像一块浸了山泉水的温凉石头,一下子砸进了江昭阳翻涌着细碎得意的心里。
刚才那点飘起来的恍惚、轻飘飘的得意,像是被泼了一杯温温的清茶,瞬间就渗得干干净净,没了踪影。
江昭阳长长吐了一口气。
刚才还有点发飘的心,一下子就稳稳落回了肚子里,沉得扎扎实实。
他再想刚才满屏的祝福,那些密密麻麻的“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哪一句不是冲那个自己位置来的?
若是他今天还是琉璃镇那个没人记得住名字的小科员,谁会赶着零点给他发这么长的祝福?
那些热乎气都是贴在现在或者将来位置上的,不是贴在他江昭阳这个人身上的。
只有赵珊,这个纪委的副书记。
知道自己最容易迷了眼睛,所以特意赶在新年第一天,给他提个醒。
哪有什么比这句话更重的新年礼物?
江昭阳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指尖有点发涩,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四个字,认认真真的,没有用任何表情包,没有用任何多余的语气词。
“谨记,谢谢。”
就这四个字。
回复出去的那个瞬间,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里点到为止的客套笑容,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带着一点暖意,带着一点湿润。
眼角微微有点发热,像是冬天里突然喝到了一口热汤。
那口热气从胃里翻上来,翻到眼眶里,凝成薄薄的一层水雾。
手机亮了一下,是赵珊的回复。
也短,就一个词:“好。”
江昭阳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这满屏的奉承和祝福,加在一起,都抵不过赵珊发的这短短一行字。
那些几百字的贺词,那些热络得烫人的客套,那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漂亮话,写得再长、说得再好听,落到心里也是浮着的,像水面上的油花,看着好看,一吹就散了。
可赵珊这十四个字不一样,它们是沉下去的,沉到心底最深处,像一颗石头子儿扔进井里,咚的一声响,回声在井壁间荡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散。
窗外的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地开。
除夕夜的县城,放烟花的人家多了去了,大的小的、红的绿的、高的低的,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在墨黑的夜空里,把整个天幕映得忽明忽暗,亮得像白昼,暗得像深海。
细雪还在慢悠悠地落着,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窗玻璃上就化了。
化成极小极小的水珠,沾在玻璃上积起薄薄一层。
被烟花的光一照,就染成了淡淡的彩色,红的、绿的、金的,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碎掉的宝石。
屋子里,暖黄的灯光烘着老山檀的香气。
那香味不浓,淡淡的,一圈一圈绕着沙发转,安安稳稳地裹着这一家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