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吧!”
这三个字,像三块沉重的墓碑,轰然落下。
……
临近年关了,琉璃镇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起来。
街巷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散着炒货和腊味的香气。
窗外的琉璃镇浸泡在愈来愈浓的年味里。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闹,偶尔有鞭炮声零星炸响,惹得谁家的黄狗汪汪叫上几声。
镇政府门口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丫上却被人系了几条鲜红的绸带,在腊月的寒风里猎猎招展,平添了几分倔强的喜气。
江昭阳站在窗前,对着窗外这烟火气十足的场景,长长地、缓缓地舒了口气。
白色的气息撞在冰凉的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的白霜,随即又慢慢消散开去。
他背对着那张已经关掉电脑的办公桌,胸腔里沉淀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感,但也前所未有的踏实。
“三戾”污染被彻底清除了。
他的神经犹如一根紧绷的弦,在漫长的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悬在危机上空。
只要决策稍有闪失,所有的努力便会顷刻崩解。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秀水河的水清了,空气净了,琉璃镇的老百姓终于能过上一个安心年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厚厚的工作总结上。
这不仅是给上级的交代,更是给琉璃镇百姓的交代。
然而,桌面上摊开的并非只这一份。
一本厚厚的蓝色硬壳笔记本静静躺在旁边,翻在夹着深红色丝绒书签的那一页。
江昭阳走过去,拿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书签那触感温润的绸面。
重新翻开,内页上密密麻麻的墨迹如同在无声地争辩。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人事名单,而是他这几个月来,在办公室深夜的灯下,在田间走动的疲累里,在头脑风暴会的激烈交锋间,反复掂量、反复推演、反复权衡的棋盘。
手边保温杯里泡着的浓茶,经过一夜早已冰透,杯中沉淀的茶渣,如同凝结在那些名字旁边、饱含复杂心绪的墨点,无声地叙说着决策的艰难。
笔记和名单最后都无声地汇入合拢的封面。
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夹克衫,披上肩头。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投射在擦得铮亮的地砖上,反射着清冷的光。
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安监站小赵正巧碰上他,脸上立刻堆起过年的笑容:“江书记,下午好!”
“这都忙到腊月二十几了,您可真该歇歇啦!”
财政所的小丁也凑了过来,手上还沾着报销单上的红印泥,笑嘻嘻地附和:“就是,江书记,我们领导准了,说放半天假,抓紧置办年货去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