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不久前矿上因为一个灭火器过期,被这位万副局长亲自带人堵在矿口,硬是罚了三万,停工整顿三天。
那三天,每一分钟都像在烧他的钱。
万钧纬此刻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穿着冬季深蓝色的警用制式衣服,肩章上的银色星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中间那张脸,则截然不同。那目光深处,却像覆盖着一层薄冰,冰层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潭水。
江昭阳。
县委常委,兼着琉璃镇的书记。
右边……
霍典阳的目光在右边那张脸上停留了两秒,瞳孔才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地爬了上来。
容略图。
县公安局局长。
霍典阳对这位县局“一把手”的印象极其模糊。
容略图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不屑于与霍典阳这类本地“土财主”应酬往来。
霍典阳只在一次全县安全生产电视电话会议上,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地瞥见过主席台上那个穿着警服的模糊身影。
连话,都没搭上过一句。
此刻,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位容局长,霍典阳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源自本能的、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恐惧。
容略图的坐姿却像一尊凝固的青铜雕像,纹丝不动。
他的警用衬衫领口勒出一道笔直、冷硬的线条。
他的脸型轮廓如刀劈斧削般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硬。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窝深陷,眼珠的颜色极深,近乎纯黑,目光却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直直地投射过来。
那目光仿佛具有实质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剥开了霍典阳强装的镇定,刺穿了他精心构筑的层层伪装,直抵他内心最深处那片被冷汗浸透的、瑟瑟发抖的角落。
仅仅是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霍典阳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弥漫开来。
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室的空间,沉重地压在霍典阳的肩头。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嗡——”
霍典阳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混沌的空白。
紧接着,是尖锐的耳鸣,像无数根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
眼前那三张威严的面孔,那深蓝色的、泛着冷光的桌布,那飘动的白色窗帘,都开始旋转、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双腿的骨头像是被瞬间抽走,只剩下软绵绵的、不受控制的皮肉。
膝盖一弯,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皮鞋底在光洁的水磨石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