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蓝白涂装、印着醒目“公安”字样的制式警车整齐地停放在一侧,那冰冷的蓝白色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像一排沉默的、随时准备出击的钢铁怪兽。
每一辆警车,那蓝白色的涂装,那巨大的“公安”二字,都像冰锥一样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提醒着他此地的性质和他所面临的处境。
院子里人不多。
几个穿着藏蓝色制服、臂章和肩章闪闪发光的警察,正来来往往。
有的脚步匆匆,表情严峻,手里夹着文件袋,像是要赶赴某个重要的现场。
有的则显得比较悠闲,三三两两地站在墙角背风处,手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低笑。
他们的存在感是如此自然,如同这院子里流动的空气。
没有人刻意多看他这个戴着墨镜的陌生人一眼,甚至没有人朝他这边投来一丝好奇的余光。
这种彻底的、视若无睹的漠然,让霍典阳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煎熬的矛盾感受。
一方面,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穿行于这个充满力量感的世界,却毫无重量,无人在意。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审视,没有好奇的打量,这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获得了一丝喘息。
但另一方面,一种更深层、更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他的存在,他的身份,他的一切,早已在内部通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看似闲聊的警察,那抽烟的警察,甚至那匆匆走过的警察,是否都早已得到指令,用眼角的余光或者更隐蔽的方式在观察他、评估他?
他们看似不经意的视线扫过,是否像扫描仪一样将他从里到外分析了个透?
那种被无数双冰冷、专业、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在暗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审视的感觉,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脊背上爬行,让他毛骨悚然,却又无处可逃。
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的监视网上。
空旷的漠视与潜藏的锐利目光,这无形的压力比直接面对盘问更让他窒息。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走向门卫指示的那栋三层办公小楼。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烟草味、纸张油墨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体制内”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选择电梯——那封闭的空间会让他更加窒息——而是选择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冰冷的金属扶手,踏在坚硬台阶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孤单的回响。
每一步都离未知的“审判”更近一步。
心脏的狂跳声在胸腔里轰鸣,几乎盖过了自己的脚步声。
他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没什么好怕的!我又没拿棍子打人!我不是刘大疤!”
“我只是去配合调查!问清楚事情经过,说明白情况,他们自然会放我走!”
“我是企业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试图用这些“事实”来武装自己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甚至幻想出自己从容不迫地回答警察提问,然后风度翩翩地离开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