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那道从左眉梢斜劈到右嘴角的巨大疤痕。
那绝不是普通的伤口,更像是一条活着的、狰狞的暗红色蜈蚣,死死地趴在他的脸上。
疤痕边缘翻卷,在矿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的、令人作呕的光泽,随着他面颊肌肉的轻微抽动而微微起伏,仿佛随时会蠕动起来。
这道疤,连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猎物般的凶光,共同构成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刘大疤。
他的“威名”,远不止于这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在这座矿山深处,刘大疤就是黑暗法则的化身。
他名义上是个小工头,手下管着三十多个像矿工,实际上,他是这片地下王国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的命令就是圣旨,违逆者,轻则被“发配”到最危险、最易塌方、瓦斯浓度最高的作业面,去干最苦最累的活,用生命去赌那微薄的薪水。
重则…重则会莫名其妙地在井下“出点小事”。
一块“意外”松动的顶板岩石,一次“操作不当”引起的设备故障,甚至一次在黑暗角落里的“意外”碰撞…断根手指、折条肋骨、被砸断脚掌…这些“小事”如同矿坑里的煤尘一样常见。
去年那个不识相、敢去讨要三个月工钱的老实工人,第二天就在井下被一块“恰好”在他头顶上方“松动掉落”、足有脸盆大的石头精准地砸碎了脚掌。
如今那人还蜷缩在矿区边缘的破出租屋里,靠着一根粗糙的木棍,一瘸一拐地挪动,像一面无声的、血淋淋的警示牌。
刘大疤身后半步,如同影子般紧贴着的,是耗子。
他瘦得惊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却像一根被风干、被抽走了所有血肉的竹竿,空荡荡地戳在那里,体重恐怕连一百一十斤都不到。
破旧的工作服挂在他身上,如同挂在衣架上,随风(如果井下有风的话)飘荡。
他的脸狭长而尖削,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使得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突兀——它们深深地陷在巨大的、青黑色的眼窝里,眼珠极小,瞳孔却异常漆黑、幽深。
像两个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老鼠洞,里面闪烁着狡黠、残忍和一丝神经质的光芒。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像真正的耗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跟在刘大疤这头凶兽的身后,刘大疤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低语,都是他行动的圣旨。
刘大疤指东,他绝不往西;刘大疤说咬谁,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他那尖利的“牙齿”撕咬,至死方休。
此刻,他歪着那颗细长的脑袋,嘴角向上咧开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似笑非笑,更像是在无声地呲着牙。
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里攥着的家伙却让肖鸣惶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窿底——那是一根工地上常见的六棱钢撬棍,足有一米来长,沉甸甸的,通体黝黑,棱角分明。
最致命的是,它的一头被刻意打磨过,尖锐得如同毒蛇的獠牙,在矿灯颤抖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森然、不带一丝温度的死光,仿佛随时准备饮血。
“你要干什么?”耗子尖细、高亢、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像生锈的锯子在肖鸣惶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在巷道里拖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尾音。
他故意往前跨了一小步,动作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