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仅仅是问号!
那是一个血红色的、带着尖啸的惊叹号!
是一个冰冷的、预示着终结的句号!
是……是墓碑上那个被粗暴涂掉的名字——“阿木”,留下的那片刺眼的、令人绝望的空白!
阿木!
那个沉默寡、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怯懦和好奇的少年。
他来的时候,和所有矿工一样,只有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脸上带着对未来微薄的憧憬。
他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被一堆突然塌落的石头掩埋,变成了一笔冰冷的、不知被谁领走的赔偿金数字。
矿上的通报轻描淡写——“意外塌方”。
没人追问细节,没人关心真相。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融在黑暗的地底,像一滴水落入煤海,连涟漪都未曾惊起。
阿木……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被“照顾”着带到了这里?
是不是也面对过一把崭新的、闪着寒光的镐头?
是不是也在这反常的干燥中,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就是这儿了,二柱。”刘大疤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这狭窄、低矮、如同墓穴般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嗡嗡的回响,不断撞击着潮湿的岩壁,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
这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沙匡力心中那扇充满惊惧和愤怒的大门。
刘大疤站在支巷入口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侧过壮硕的身体,对着沙匡力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请”的手势。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就在这挖煤。”刘大疤的语气平淡无波,下巴朝支巷尽头那面乌黑的煤壁点了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精心打造的“笑容”。
只是在这幽暗的环境里,矿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被阴影分割,显得更加可怖,而他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冻土,彻底暴露了笑容的虚假。
他顿了顿,用穿着沉重矿靴的脚尖,随意地踢了踢靠墙放着的一样东西。
“喏,这镐头也是新的。刘哥够意思吧?”
沙匡力的目光,随着刘大疤的脚尖移动,最后定格在那把镐头上。
新镐头。
崭新的木柄,光滑得没有一丝人体盘磨的痕迹,连一点手汗或者煤灰都没有沾染,在矿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惨白的木头本色。
而镐头的铁质部分,更是亮得刺眼!
锃亮的刃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边缘锋利得仿佛能轻易切开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煤屑、铁锈或者使用过的划痕。
它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潮湿的岩壁上,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道具。
一个不在官方图纸上的、隐秘干燥的支巷。
一个被特别“照顾”、选作“工作地点”的新工人。
一把崭新得反常、锃亮得像是刚从铁匠铺淬火取出的镐头。
这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再清晰不过的死亡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