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骨像被注入了一股寒流,从尾椎直冲头顶。
这是生死训练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任何来自背后的、未经预警的接触,都等同于致命的威胁。
肾上腺素的狂飙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向四肢。
但“张二柱”不能有这种反应。
就在那丝僵硬即将暴露的临界点,沙匡力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将那份警觉,完美地扭曲、转化成了一个普通矿工被惊吓后的自然反应。
他猛地直起一直弯着的腰,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明显的仓促和不满。
同时迅速扭过头,脸上堆砌起被打扰了工作的、极其不耐烦的表情。
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甚至因为动作过猛而微微呛咳了一声。
“谁啊?!”他粗声粗气地问道,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因惊吓而产生的沙哑,还有被强行压抑的怒意。
矿灯的光束扫过身后人的脸。
是耗子。
那张瘦削、颧骨突出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笑容。
但这笑容丝毫无法让人感到温暖或友善。
它像一张被强行拉扯开的、劣质的皮面具。
僵硬地贴在脸上,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几乎要碰到耳根。
但那双细小的、藏在深陷眼窝里的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的微光在闪烁。
这笑容非但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在昏暗的光线下营造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疏离感。
他整个人就像一条刚从阴暗角落里钻出来的蛇,带着地底的湿冷和滑腻。
“张二柱,”耗子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慢悠悠的腔调,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出来一下。”
他的眼神在沙匡力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没有解释,没有客套,只有命令式的简短语句。
沙匡力——张二柱——脸上那点被打扰的怒气迅速被一种底层工人面对小头目时特有的、混杂着畏惧和讨好的神情取代。
他“哦”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很顺从。
他随手把沾满煤屑的尖镐“哐当”一声靠在湿漉漉的煤壁上,动作带着点笨拙的随意,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尽管根本拍不干净,转身跟上了耗子。
在转身迈步的瞬间,沙匡力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了耗子的步态上。
耗子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清晰。
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脚跟先着地,然后才极其轻缓地落下脚尖,整个身体的重心似乎都压在前脚掌落地的瞬间之前,仿佛随时准备收回脚步或改变方向。
这种步态没有丝毫训练有素的痕迹,它更像是一种在长期黑暗、危险环境中挣扎求生而养成的、深入骨髓的谨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