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十次心劫。

哪里是渡劫修行，分明是将自已的神魂与傲骨，置于心火之上反复灼烧煎熬，硬生生碾碎一身不可一世的文人傲气，磨尽所有偏执固执，才换来如今这份发自骨髓的愧疚与悔意。

词宋心底彻底了然。

仲博这一跪，从不是流于表面的客套致歉。

而是熬过无尽心神折磨之后，与过往偏执自我的彻底和解，也是对自已一生过错，最郑重、最沉重的一场落幕了结。

听罢这番过往原委，词宋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薄淡如水面轻纹，始终未曾漫及眼底。他缓缓松开托着仲博双臂的手，从容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我从未真正记恨过先生。”

他声线平和淡然，穿透阁楼凝滞的死寂，清晰落于众人耳中，“过往种种分歧与误伤，我心知肚明，先生从来只是遭人蛊惑，沦为棋子罢了。”

说罢，他侧首望向窗外倾泻的暖光，眸光清淡无波，可一字一句却重重砸在众人心头：“所有祸乱与过错，源头从来只有一人——冉秋。”

话音落下，阁楼再度陷入死寂，连袅袅盘旋的茶烟都彻底静止。

仲博肩头几不可察地颓然垮下，随即又凭着骨子里的文人傲骨死死绷紧。他抬眸看向身前少年，憔悴面庞上愧疚翻涌不止，心底更缠上一缕挥之不去的焦灼，万般心绪杂糅一处，难复杂。

词宋倏然转头，目光直直锁住仲博，看似随意的一问，却瞬间收紧室内稀薄的空气：“冉秋如今，仍被关押在此？”

仲博喉结剧烈滚动，沉默良久，才艰涩颔首，嗓音沙哑干涩，如通粗砂纸摩擦顽石：“尚在，一直被禁于先师殿内。”

“先师殿布有仙帝亲设的困仙大阵，封死殿内全部空间脉络，其内之人寸步难出。”易浮生缓步上前，接过话头，神色肃穆安稳，“殿外亦有诸天强者轮守，防备滴水不漏。”

颜正随之轻叹，语声笃定：“防护周全，万无一失。”

词宋轻轻颔首，视线垂落，落在自已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灵力流转的掌心之上。须臾，他再度抬眼，望向先师殿所在的方位，方才温和恬淡的眼眸骤然冰封，锋芒骤起，眸光凛冽如寒刃淬冰，刺骨杀意藏于平静眼底。

“若非我此刻修为尽废，一身力量尽数归零。”他低声自语，尾音裹着几分自嘲，还有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意，“此刻便会径直踏入先师殿，亲手斩除祸根。”

一语既出，记室寒凉。浮动的茶烟彻底凝止，周遭圣道气息都为之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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