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摇了摇头,就藏在拐角处,不让他们进来,天井投下的微光和地上的黑暗隔开他们,像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生死界限。
艾丽想打开门,对方远远挥了下袖子,砰的一声,电梯门被关上,明明他们都没有按开关,却开始格格上升。
这样诡异的力量让两人不寒而栗。
那女人仰着头望着格格上升笼子里的他们,轻声说,“回去吧,忘掉这里的一切,忘掉她。”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此各走阳关路,生死不再相见才是最好。
艾丽恍然明白过来,手指一把抓紧铁笼,嗓子干涩,“你是唐恬的人,对不对。”
那人--张宁萱点头,“你们放心,她会没事的。”
随着升降机徐徐的上升,艾丽和陆远的心情却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
两人心里忽然有一种预感,也许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唐恬了。
目送着升降机升出了井外,张宁萱手心凭空浮现一个黑色的毛线团,它抖动毛线,毛线球咕噜噜的在半空滚开,像是织毛衣一样,两只手的毛线不停地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密的网,把井口封得严严实实,以防上面再有人下来。ъiqiku.
做完了这一切,她的余光不经意往纵横交错的其中一个洞口瞟了一眼,身影随即隐入黑暗之中。
大战即将来临。
在黑漆漆的矿洞深处,一丛篝火跃动着,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唐恬说,“你已经被剥夺了资格,你不可能再用得了手机。”
章淮笑了笑,“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用它。”
话音刚落,唐恬出乎意料的看着对方直接把手机投进了篝火之中,高温之下,手机迅速的融化,像是一块泥巴一样软掉,最后成了一滩泥,变成了篝火的燃料。
唐恬诧异了一下,立刻笃定道,“你毁不了它!”
陈煦的日记本有写过,任凭火烧水淹,甚至用化学试剂想毁掉这个手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几天之后,手机会毫发无损的回到他的身边。
章淮拍了拍手,“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趁着它不在的这段时间跟你说说话而已。”
作为生死簿的前一任主人,他对它的了解自然要比接触手机才短短半年不到的唐恬深得多。
他笑容很微妙,“□□控的滋味,不好受吧?”
唐恬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目的,“你想说什么。”
章淮摊开手,像是一个年长的长辈,温和且包容地看着她,“你的心情,我完全都懂。那些年我也被他操控着,做了许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结婚生子,看着儿孙满堂,可是却被迫要行走在阴间,跟这些恐怖的鬼魂打交道,你应该经常会做噩梦吧。”m.biqikμ.nět
唐恬适时地沉默。
章淮目露怜悯,了然道,“我那时候整宿整宿的做噩梦。那些厉鬼,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潜伏在你的周围,有向你求助的,有被你拒绝后,立刻狂性大发要杀了你的,还有惦记着你这个身体,随时随地想要杀死你的厉鬼……那些年我遇到的太多了。你觉得手机,他能护到你到什么时候呢?回想你的经历,是不是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现在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你看看社会新闻,几乎每天都有杀人或者被杀的案子。你要面临的情况,比二三十年前我那时候更艰难。反观生死簿,它为了防止你的反叛,故意限制了你的很多能力。”
他意有所指的瞟了眼熊熊跳动的篝火中融化成烂泥的手机,“你手无缚鸡之力,什么能力都没有。而生死簿,只要它什么时候决定换宿主,没了它的庇护,你立刻就会被群鬼生吞活剥了。”
唐恬反驳,“但它救了我的命,我本来应该是要死的人!”
“我知道,”章淮压了下手,语气的安抚的,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久居上位者的轻慢,“这就是它开出的条件而已,让我们听命行事、为它所用的条件。”
篝火的光亮映在他黑沉沉的眼中,像是一簇怒火在跃动,“这根本就是不平等的,换句话说,凭什么我们一定要死呢?”
他一字一字低沉有力,“凭什么有的人就可以一生顺遂、长命百岁?按照生死簿的道理,我们的命运是天命,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们要早夭而亡,那些人就可以大富大贵,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唐恬盯着他,“所以你不想认命。”
章淮淡笑着解开衣领处的一颗盘扣,“当然,我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我不认命。干农活又苦又累,我住在牛棚里,一天没落下过自学,终于让我等到恢复高考。”
“我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学府,即将有光明的未来。我为什么要认命?隔壁邻居的女儿被人杀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回我的住处取自己的旧笔记,他们凭什么找不到犯人就对我屈打成招?”
“我不服,”语气是云淡风轻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却透着股阴翳,这让他瘦削的面容看上去更加阴鸷,“我在这里下井劳作,忍受狱警的打骂,我没有放弃过伸冤。我相信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能够还我清白。可你看看,”他一手指着自己胸口,口口声声道,“我等到了什么?剖心而死!要不是答应跟生死簿缔结契约,章淮早在三十年前就死在这里了。”
唐恬不置可否,就算当年他真的无辜,生死簿选择了他之后,将心比心,他理应走上为死人伸冤的道路,他却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心里这样想,面上唐恬显出悲悯无奈的神色,“不管怎么说,生死簿还是改变了你的命运。”
章淮斩钉截铁,“我说了,我从来不认为它救我。生死簿看天命,它看得到的命,故意在这等着我。把我害得那么苦,我为什么要谢他。”
“受制于人的十多年,我受够了!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财富,我想要权力,我在它那学到很多东西,跟你不一样,那些是我的知识,即使他剥夺了我沟通阴阳的能力,可是我还是可以看风水,我可以测算未来。我凭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这步,就算再有权有势的人在我面前也只能像是狗一样跪着求我给他们算命改命。”
他看着唐恬眼中热切,伸出手掌,“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跟我一样,长生不老,我们可以一起坐享这滔天的财富,泼天的富贵!”.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