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我整个人彻底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我不怕疼,也不怕苦。
可我现在,很怕死。
因为,我还有那么多牵挂的人,还有那么多爱我的人。
腹部的剧痛还在无休止地席卷而来,每一次阵痛都抽走我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耳边医护人员忙碌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无数杂乱的念头争先恐后地钻进我的脑海,搅得我心神俱裂。
我骤然想起了嘟嘟和乐乐。
两个小小的团子,日日盼着我平安回家,盼着能黏在我身边撒娇、抱抱。
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我脱离险境,等到我终于可以好好陪在他们身边。
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亲亲我、好好赖在我怀里撒娇。
如果我真的就这样死在了手术台上,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会哭着找妈妈,会日日落空,会小小年纪就缺失最安稳的陪伴,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没有妈咪温柔的怀抱和安抚。
一想到两个孩子软糯又委屈的模样,我的心口就疼得快要炸裂。
很快,我又想到了焦急等在手术室外面的贺知州。
那个悲苦半生,敏感又缺爱的男人,刚刚隔着一扇门,红着眼眶死死攥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地求我平安。
他这一生,别无所求,就只求我和孩子能一世安稳。
如果,我真的就这样死了,他又该怎么办?
太多的牵挂、太多的不舍、太多的遗憾密密麻麻地堵在我的心口,比身上的剧痛更磨人、更煎熬。
我想撑住,拼命地想要睁开眼,想要活下去。
可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剧烈的疼痛一遍遍掏空我的意识。
很快,我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干,眼皮重得像是坠了千斤巨石。
耳边医生护士的叮嘱声越来越轻,眼前的白光渐渐涣散、暗沉。
我最后一丝念想,停留在贺知州泛红惶恐的眼眸里。
对不起啊,贺知州……
我真的好想……好好陪你,好好陪孩子们……
意识彻底崩塌。
我的脑袋一沉,整个人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
手术室外。
贺知州僵在原地良久,刚刚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一松,又迅速垮塌下来。
他一步步挪到冰冷的公共长椅前,沉沉落座,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自己的发根,指腹用力到泛白,指骨节节凸起。
周身的空气冷得刺骨,他浑身绷得更紧,肩背却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像是硬生生扛着两座压顶的大山。
他不敢放松,不敢乱想,更不敢放任自己崩溃。
以往,商场博弈、风雨荆棘。
他向来都是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两间手术室刺眼的红灯,就足以碾碎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恐慌,堵得他呼吸发紧。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他死死埋着头,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深陷发丝之中,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却不敢泄露半分。
他怕自己一旦松懈,心底的绝望就会彻底吞噬一切。
长廊里彻底安静了。
丹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碎隐忍的抽噎,埋在芳姨的怀抱里。
陆母的啜泣也轻轻敛住,所有人都默契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打破这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