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年十月十八,京城里已经入了深秋,乾清宫东暖阁的窗子关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透气。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头,正翻着一份从丹吉尔送来的塘报,王承恩忽然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往常快了些,在御案前头站定了,脸上带着笑,却不急着开口。
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笑成这样?”
王承恩躬了躬身:“皇爷,东宫那边传了话过来,说太子妃身子不大爽利,请了医学院的傅山去诊脉。”
朱由检把塘报搁下,身子微微坐直了些:“诊出什么了?”
王承恩道:“傅山诊了两遍,说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即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面上的神色倒是没太大变化,只嘴角微微动了动:“去,把皇后请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朱由检重新拿起那份塘报,看了两行,又放下了,站起来在暖阁里走了两步。
周皇后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赶路的红晕。
她行了礼,朱由检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也在御案后头坐了,才开口道:“皇后,太子妃有了身子,傅山亲自诊的。”
周皇后手里的帕子攥了一下:“当真?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傅山说脉象稳,胎气也正,让好好养着。”
周皇后念了一声佛,又稳住了神色:“那妾回头得去东宫看看,望宁这孩子年纪轻,头一胎怕是心里没底。”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去看看也好,该添的东西添,该嘱咐的嘱咐,别太金贵了,也别太马虎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太子那边知道了没有?”
“还不知道,臣妾这就让人去通个气。”
朱由检摆了摆手:“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去东宫,朕让人把太子叫来。”
周皇后起身走了。
朱由检一个人坐在暖阁里,重新拿起塘报翻了两页,到底没看进去,索性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朱慈煌来得比往常快,进门的时候袍子角上还沾着一片枯叶,显然是听了消息赶过来的。
他行了礼,朱由检让他坐下,先开了口:“你媳妇有了身子,傅山诊过了,一个多月,脉象稳。”
朱慈煌站在那里没动,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儿臣知道了。”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坐下。”
朱慈煌这才在绣墩上坐了,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朱由检端着茶碗没喝,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你当爹了,比朕当年还绷得住。”
朱慈煌低下头去,耳根子有些发红:“儿臣……儿臣方才听了消息,一路走过来,脑子里乱得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硬说。”
朱由检把茶碗放下。
“朕叫你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
“第一,太子妃这一胎,不管男女,都是你的嫡出,东宫里头那些规矩不能乱,玛丽那边该有的体面也不能短。”
朱慈煌应了:“儿臣明白。”
“第二,太子妃有孕之后,东宫的日常事务你得分出些精力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