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有孕的消息,第三天就传遍了京城。
文渊阁偏殿里,周延儒的位子还空着,李邦华坐在主位上,方以智和洪承畴分坐两侧,冒襄坐在末席。
几个人议完了甘肃那边拨银子的事,李邦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东宫那边的事,诸位都听说了?”
方以智点了点头:“听说了,昨日医学院的傅山学士亲自去的东宫,脉案送到坤宁宫存了一份。”
洪承畴没有接这个话头,低头翻着桌上的条陈。
李邦华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把话头转回了甘肃的军费上。
散了之后,方以智和冒襄一起往外走,走到甬道拐角的地方,冒襄低声说了一句:“方阁老,太子妃这一胎,若是个皇孙,东宫的地位就算彻底稳了。”
方以智嗯了一声,走了两步才开口:“稳不稳的,看太子自己。”
“太子这几个月在朝上说的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这才是要紧的。”
冒襄没有再问,两人在文渊阁门口分了手,各自回衙门去了。
坤宁宫那边,周皇后把傅山叫到宫里问了一回话。
傅山把太子妃的脉象和安胎的方子细细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娘娘放心,太子妃年轻,底子好,这一胎稳当。”
周皇后点了点头,让婉琳把方子收好,又问道:“太子妃这一胎,往后每十天诊一次脉,脉案都送到坤宁宫来,本宫要亲自过目。”
傅山应了,退了出去。
周皇后坐在暖阁里,把那份脉案又看了一遍,搁在桌上,对婉琳说了一句:“你去库里看看,把人参和燕窝清一清,送一份到东宫去,别声张。”
婉琳应了,转身出去。
周皇后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把那份脉案看了又看,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怀太子的时候,也是这般,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她正出着神,外头宫女禀报说淑范学堂的女先生来请安了。
周皇后让人进来,两个女先生行了礼,把学堂这个月的考课单子呈了上来。
周皇后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句:“那几个从坤宁宫拨过去的嬷嬷,在学堂里还安分吗?”
一个女先生答道:“回娘娘,她们教针线教得还算上心,就是有一个姓吴的嬷嬷,前几日跟学生说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自己的亲戚在浙江做买卖,被臣听见了,说了她两句。”
周皇后把单子合上,道:“往后学堂里不许提这些。”
“你回去跟她们说清楚,谁再提亲戚在外头的事,就别在学堂里待了。”
那女先生应了,带着考课单子退了出去。
周皇后坐在暖阁里,把那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对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宫女说:“去东宫问问,太子妃今日胃口怎么样,吃了什么。”
……
天竺卡里卡特港的十一月初,日头还是毒得很,只是早晚海风里带了些凉意。
黄秉忠蹲在货栈柜台后头,手里攥着那本泊位登记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搁下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朝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泊位上停着两条船,一条是从维沙卡帕特南过来的小商船,装的是干鱼和棕榈叶。
另一条是戈尔康达商会的船,装的胡椒和槟榔,船主正在码头上跟商站的伙计对数目。
赵德钧是午后到的,骑着一匹瘦骡子从古德洛尔过来,到了货栈门口翻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