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年糕被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不厚,大约半厘米的样子,能看见年糕里嵌着的那些细小的、半透明的猪油丁。
年糕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糯米的米白和猪油的金黄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质感。
唐小次抓起一片,送到嘴边。
年糕是凉的,不是冰箱里那种冰凉的凉,而是常温的、被店里暖黄的灯光烘得微微温的凉。
他咬了一口。
牙齿切进年糕的那一刻,先是感觉到一股韧劲,不是硬的韧,是糯的韧。
然后那股韧劲慢慢松开,年糕在嘴里化开,糯米的香甜和猪油的醇厚一起涌上来,糯而不黏,甜而不腻。
猪油的香不是那种突兀的、油腻的香,而是温驯的、被糯米吸收了的、和米香融为一体的香。
猪油丁在年糕里被牙齿咬到的时候,会微微地弹一下。
然后融化,变成一小汪温热的、油润的、亮晶晶的液体,和糯米的软糯混在一起,在嘴里铺开一片浓浓的醇厚。
唐小次嚼着嚼着,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眯成两道弯弯的、亮晶晶的月牙。
唐小初吃的第一块是薄荷糕。
薄荷糕是淡绿色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的颜色,表面撒着几粒白砂糖,糖粒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用筷子夹起来,托在嘴边,先闻了闻。
薄荷的清香扑鼻而来,不是牙膏那种辛辣的凉,而是一种温和的、清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凉。
他咬了一口,糕体紧实而细腻,在牙齿之间有一种瓷实的、稳重的口感。
薄荷的凉意在嘴里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从舌尖到舌根,从舌根到喉咙,从喉咙到整个口腔。
清爽得像在嘴里下了一场细细的、凉凉的、透明的雨。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那种清冽的余韵,像在炎热的夏天里喝完一杯冰镇的薄荷水,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每一口都让薄荷的凉意在嘴里充分地弥散开,才肯咽下去。
唐承安吃的是定胜糕。
定胜糕是淡粉色的,形状像一朵微型的云,中间微微鼓起,边缘收得干干净净。
他咬开一口,里面是豆沙馅,紫黑色的。
豆沙的甜是温润的、醇厚的,不像糖那样直白地甜,而是带着赤豆本身的香气,和外面松软的外皮配在一起,一个绵密一个蓬松,在嘴里形成了丰富的层次。
定胜糕的米香很重,是那种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还带着水汽和温度的、朴素的米香,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好吃。”唐承安说,然后三两口就把一整块定胜糕吃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块。
唐小次已经吃完了一片猪油年糕,正在向那块双酿团发起进攻。
双酿团是雪白的,圆圆的。
皮子是糯米做的,薄薄的,半透明的,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裹着的两种馅料。
唐承安告诉他,双酿团的意思就是里面有两种馅。
芝麻馅和豆沙馅,一黑一红,同时塞在一个糯米团子里,是一种“我全都要”的快乐。
唐小次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于是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先是糯米的软糯,然后是芝麻馅的浓香涌上来,黑芝麻磨得细细的。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豆沙馅的甜又从另一个方向漫过来,和芝麻的香交织在一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