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邛嗯了一声,说道:“终身大事,最好还是隆重一点,你的家乡剑仙,有一个算一个,能请就请。”
“想必我的神秀山,我的龙泉剑宗,地盘是足够大的,只要有人,摆他个千桌喜宴,不是问题。”
宁远全数应下,表示今晚会多写几封喜帖,明早就去牛角山渡口寄出,会选择最好的传讯飞剑,争取短时间内,送达剑气长城。
阮邛点点头,忽然问道:“宁远,你的家乡那边,对于婚嫁,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习俗?”
“没有的话,就按照风雪庙这边的来好了。”
宁远只说一切听阮师的。
汉子颔首道:“根据风雪庙的规矩,婚宴总共要办两场,男女两家各一场,你的家乡剑气长城,肯定是去不了了,那就选址龙首山?”
阮邛身为大骊的头等供奉,又是骊珠洞天最后一位圣人,前不久墨家修士开凿龙首山之事,自然知晓。
不过他倒是还不太清楚,宁远开辟的这座剑道宗门,最后取了个什么名字。
所以阮邛直接问道:“宁远,你的那个宗门?”
宁远神色一紧,因为他知道,很早之前,在选址山门之际,阮邛就想要舍弃“龙泉”二字。
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没有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取了个龙泉剑宗,而自已如今开辟山门,又直接取名“剑宗”。
两座宗门,相隔不超过五十里地,一个龙泉剑宗,一个剑宗,某种意义上,不太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剑宗肯定是要压神秀山一头的。
不过他还是直截了当道:“阮师,我的宗门,就叫剑宗。”
岂料阮邛居然没有什么意外神色。
汉子叹了口气,缓缓道:“剑宗剑宗,挺好的,要是别人敢在我旁边创立剑宗,少不了会问剑一场。”
“但是一座剑气长城,完全当的起,再说了,退一步讲,你我还是自家人,所以没必要去纠结这么多。”
宁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只是他还是有些纳闷,略微思索后,瞥了眼身后的阮秀,轻声问道:“阮师,之前我跟秀秀……您老就不生气?”
汉子瞬间板起脸。
宁远摸了摸鼻子。
阮邛漠然道:“要是因为你,我闺女选择登天而去,我当然会很生气,真要如此,你现在就不会站着与我说话了。”
“老夫必然会找你问剑,不计生死的那种,打不打得过,不清楚,但我一个连闺女都没了的男人,活着也没甚意思。”
汉子转而停步,转过身,看向十几道台阶之外的阮秀,笑了笑,说道:“可既然没有,那我自然不会做什么。”
阮邛仰头喝下一口酒,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宁远,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管了,也不想管。”
“你到底喜欢几个,现在带了一个姓姜的姑娘回家,以后会不会还带别的女子,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全然不理会。”
说到这,汉子语气加重。
“我只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以后不能惹我闺女伤心,在这个前提下,还要让她尽可能的开心。”
“男人嘛,就该顶天立地,但是回到家中,见了妻儿,也需多一份柔情,亲近之人,好好对待。”
阮邛突然席地而坐。
他说道:“宁家小子,其实刚刚在山门那边,我真想一拳打死你。”
宁远一同坐下,摘下养剑葫,没有回话,默默喝酒。
阮邛好像在自自语,摇头道:“但是在见了秀秀之后,我就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知道,我就算近在咫尺,冷不丁出手,真把你打死了,也是徒劳无功。”
“我的闺女,只会更加伤心,甚至会对我怒目相向,这不是我想看见的。”
“以前的我,过于古板,观念老旧,所以我跟秀秀的父女情,一直处得不太好,当老爹的,不能让女儿开心,这其实就已经很失败了。”
“那么在这个前提下,难道我还要让秀秀继续伤心?”
“难道我还要一拳打死那个唯一能让我女儿开心的人?”
阮邛伸手握拳。
又再度松开。
他说道:“该撒手了。”
“闺女长大了,有了喜欢的男子,对方只要不是什么蝇营狗苟之辈,那就随她去,人活一世,图什么?”
“无非轻松惬意,无非快活度日,无非图一个开开心心,求一份岁月静好罢了,神仙凡俗,不外如是。”
“我去指手画脚做什么?”
阮邛摇摇头,笑道:“闺女一切都好,就没必要管了,我还不如想想自个儿,看看能不能找一个志同道合的老伴,安度晚年好一些。”
宁远颇为诧异的看向他。
上山之前,他想过很多,比如因为先前那档子事,阮邛见了自已,就算不会拔剑相向,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猜错了,恰恰相反。
如阮邛自已所说,好像只要他闺女能够过得开心,那就什么都没关系,可以搁在一边,他也懒得去插手。
好似开悟一般。
不过好像……这才是对的?
换算一下,试想一下,倘若某一天的将来,他宁远也有了儿女,会不会也抱着与阮邛同样的心思,只要儿女过得如意就好了?
只有是。
因为这是一份标准的答案。
想通这些事之后。
宁远忽然学起了阮邛刚刚那个姿势,不过是反着来,他将右手手掌,摊平身前,而后猛然握住。
最后置放于心口。
轻轻敲击。
一袭青衫轻声道:“阮师,将秀秀交给我,您老大可放心,有我在,她即无恙,千年万年,亦是如此。”
此番语过后,两人面朝的那个方位,台阶之下的那个姑娘,忍不住眯起了眼,笑容皎洁。
嗯,这会儿的宁小子,也帅气的紧,好像比什么剑开蛮荒天下,接剑于天外,还要来得帅气许多。
少女一双眼眸,如有细微云雾,悄然聚拢,她痴痴望向那个青衫剑客,好像就是在说一句话。
瞧瞧,这就是我阮秀想睡的男人。
两个年轻人的眉来眼去,阮邛当作没看见,他默然点头,而后伸手按住宁远的肩膀,问道:“你刚叫我什么?”
宁远一愣,“阮师啊。”
阮邛板起脸,“还不改口?”
宁远立即心领神会,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开口,但是转念一想,反正迟早都要喊,没必要这么扭捏。
不过他还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酒壮怂人胆,古人诚不欺我。
宁远挠挠头,低声道:“爹。”
阮邛哈哈大笑。
汉子直起身,拍拍屁股,打趣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小两口的花前月下,宁远,有空可以常来我这边坐坐,陪我喝点小酒,你想学铸剑,我也可以教你,走了走了。”
他就这么转身离去。
宁远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径直喊道:“爹,这段时间,我能不能带秀秀去龙首山那边住?”
阮邛没说话,朝后招了招手。
等到老丈人走远。
宁远看向朝自已走来的阮秀,嘀咕道:“咱爹这是啥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他老人家咋不给个准信呢?”
来到近处,少女拢了拢裙摆,也不顾忌什么,一屁股坐他大腿上,同时两手并用,环住他的脖颈,似笑非笑。
“你说呢?”
宁远顺势搂住她,点点头,感慨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又怎么刚好是我的老丈人呢?”
阮秀翻起白眼。
“瞧把你得意的。”
“一介凡夫俗子,兜兜转转,几经波折,得以迎娶火道神女,如此这般,我还不能鼻孔朝天的得意几下了?”
“有道理诶。”
“所以你是答应随我搬去龙首山了?”
“你那山头,我又不是没去过,虽然打造的不错,风景秀丽,可里头空空如也,床都没有,去那儿干啥?”
“……还能干啥?”
“嗯?”
“干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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