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颇不好意思,眼睛不停眨巴眨巴。
“……是,他是这个意思。小婉,我是觉得你们夫妻俩都是本事大的人。京都的房子和土地多贵啊,你们都能有这么宽敞的园子住。我家那个老宅,只是你们当初应急过渡用的,值当不了钱,你们也瞧不上。”
江婉笑了,并没有否认。
“黄叔,当初确实是过渡用的。我婆家那会儿落难,没地方下脚,幸亏有你出手相助——”
“不不不。”黄河水连忙打断:“这话就不对了,明明是你们临危相助,不然黄征的小命早就被阎王爷给收走了。你们的恩情,我是要记一辈子的。阿征一开始提的时候,我把他骂了一顿,说他忘恩负义!他跟我解释说,不是他忘记了你们家的恩情,是他自觉愧对先祖。如果不是因为他年少不懂事乱来,也不至于沦落到卖祖宅的地步。现在他在国外勤勤恳恳干,只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能弥补当初犯下的大错。”
“我理解。”江婉摇头:“黄叔,你不用不好意思。祖宅对他来讲,意义非凡。即便远在南洋,仍记挂老家的老屋旧宅。黄征想要买回去,证明他是真的成熟懂事了。”
“嘿嘿!”黄河水欣慰笑了笑,“小婉,我——我和老伴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前他不懂事胡来,我连死的心都有啊。没想到否极泰来,他总算是熬过来了。”
江婉真心替他高兴,道:“黄叔,哪怕你不用他给你养老,你也能彻底安心了。”
“是啊。”黄河水眼眶微湿,“他再婚的媳妇很懂事很大方,还一口气给我们老黄家生了两个孩子。我这心里头是又欣慰又高兴。我呀,什么都不奢望了,够满足了。”
江婉温声:“黄叔,我得提前跟你说明一下。当初买下老宅的人是子豪,并不是我。能不能卖,我还得问问他。”
“应该的应该的。”黄河水不住点头:“这毕竟是大事,必须商量仔细。”
江婉又道:“黄叔,你是阳城本地人,你也知道我先生他们家以前足足拥有一个大庄园。那边的旧纺织厂,还有一大片的房子宅子,都曾是他家的房产。世事无常,时局变更,他们家就只剩一栋楼和一座老宅。我们现在都在京都,那边也都荒废着。他之前跟我说过,过几年要重修老宅,才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公爹和列祖列宗。发达了,不能忘本,更不能忘了根。他跟黄征都是有一样想法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反对。”
黄河水笑开了,感激不已。
“那——那太好了!你先生是通情达理的人,他肯定能理解的。”
江婉道:“等他回来,我就问问他。”
“好。”黄河水感激低声:“小婉,这事就拜托你了。那个——价格方面,黄征说会双倍买回,绝不能让你们吃亏。他还说,等他过两年赚多一些钱,就把老宅翻新重修。过几年我和大哥不上班了,要么出国去他那边养老。要么结伴回去老家住,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江婉竖起大拇指:“想得真周到!黄叔,儿子有出息了,你们家呀,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黄河水眼睛湿漉漉,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谢谢!”
那天傍晚,陆子豪下班回来,江婉便将这件事告诉他。
本以为他会很爽快答应,谁知他却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
江婉疑惑问:“怎么了?前前后后拢共才住了两年而已,就舍不得呀?”
“哪里舍得!”陆子豪答:“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间就是在那儿过的。我也是从那儿重新开始的。”
接着,一双桃花眼笑盈盈看过来。
“还有,咱们也是在那儿相爱的。”
江婉被他逗笑了,低声:“是蛮多回忆的。但终究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
“都买下了。”陆子豪耸耸肩:“怎么还不能算是自己的地方?”
江婉却不这么认为,道:“在我看来,那只是我们落难时的过渡之处,没什么归属感。恰恰相反,我们结婚那会儿住的老宅,带着民国时期的洋气设计,又有中式的古朴典雅,更让我喜欢。尤其是楼下的大厅,沙发很贵气很舒服,还有冬天能取暖的壁炉。餐厅那边的椭圆形长长餐桌,大气又优雅。”
“嗯。”陆子豪眯住桃花眼,“媳妇,被你这么一说,我……我都忍不住想家了。”
语罢,他将江婉搂在身前,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