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街道上走了不到半炷香,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外头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不断地赔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岑昱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面路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推着油车的老头摔在地上,油罐碎了一地。
黄澄澄的菜油淌了半条街面。
老人撑着地面想起来,但是他自个儿都倒在油泼里,试了两回都没站起来。
油车歪在一旁,轮子还在空转。
旁边的百姓三三两两地站着看,议论纷纷——
“这油可惜了,这么多油泼在地上,够小户人家吃两三个月了。”
“可不是么,去年油价又涨了,一罐子油够买三斤米了,这老头的油车怕是全家凑了好久才凑出来的本钱,这下全完了。”
“我看他站不起来了,要不扶他一把吧。”
旁边一个穿短褐的老汉叹了口气:“这会儿谁敢上去啊?地上全是油,踩一脚滑倒了算谁的?”
“再说了,你上去扶人,回头他赖你说是你撞的他,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周围的人都跟着点头。
有人想上去,可脚底下那滩油亮晃晃的,踩上去要是滑倒了,摔了自己不说,回头那老头要是赖上你,说你踩了他的油,这官司怎么打?
再说了,那油车翻在路中间,油还在往低处淌,谁踩了都得沾一脚,回家还得洗,费水费皂角。
小门小户的日子过得精细,谁舍得平白无故搭进去这些东西。
就因为这么小的事,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给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