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突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太踏实。
自从那天他把许靖姿交给官兵之后,他心里头总有些发虚。
可他又想,那女人本来就是被通缉的燕人,他就算不报官,官府迟早也会抓到她。
他这么做,不过是替自己寻了一条活路而已。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愧疚就淡了大半。
可他想象的活路却没有来。
这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港口那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乌突从船舱里钻出来,披着件外衫,眯着眼朝码头上看去。
两个穿着官服的差役带着人,正大步朝他的船走来。
看他们的手里,好像还攥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
乌突心里咯噔了一下,本来祈祷他们不是来找自己的。
可这帮人的脚步直接奔着他的船来了。
事已至此,乌突再也骗不了自己,连忙迎上去,堆起笑脸拱手:“两位官爷,这一大早的,是有什么事?”
为首的差役没搭理他的笑脸,直接抖开那张公文,往他面前一递:“乌突,你的船被朝廷征用了,三日内腾空,所有货物自行处置,船体归工部所有。”
乌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官爷,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这条船,上月才刚刚缴过税银,所有的手续都是齐的,怎么能。。。。。。”
话没说完,那差役打断了他,不耐烦地收起公文。
“凭你三个月前夹带禁具的事还没了结!刘巡检只给了你三个月期限,你自己凑不齐罚银,拿船抵债,天经地义,怎么,你想抗命?”
乌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手拦在船板前面:“可我之前帮官府抓了那个北梁女人!我是立了功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嗓门不小,码头上几个正在卸货的苦力听见动静,纷纷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那差役听了这话,反而笑了一声。
那笑意带着几分嘲弄:“你帮官府抓人?”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僚:“你听见了?他说他帮官府抓人,哈哈哈!”
旁边的差役也跟着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为首的差役转回头,看着乌突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慢悠悠地说:“乌突啊乌突,你是不是觉得,那天官兵从你船上带走人,功劳就算你一份了?”
“我告诉你,抓捕北梁燕人,那是官兵们的功劳!”
“文书上写的是‘巡逻官兵在港口盘查时发现可疑人员,当场抓捕归案’,从头到尾,你乌突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提过!”
“什么?”乌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明明是我。。。。。。”
“你什么你?”差役打断他,“你一个跑船的,还想跟官府抢功?你要是识趣,就老老实实把船腾出来,别惹麻烦。”
“我不能让你们收走这条船!”乌突急眼了,“我一家老小就指着它活了,你们要是把船收了,我拿什么养家?”
那差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是上头的命令,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让开!”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乌突的肩膀。
乌突猛地一偏身躲开了,但更加死死地拦在了船头。
“我说了,不让!今天你们就是拿走我这条命,我也不会把船给你们!”
差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