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霓虹灯下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片城中村。低矮的自建房挤得密不透风，墙面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路灯昏黄得像得了白内障。

阿彪带着徐强钻进一条散发着霉味的巷子，在一栋外墙剥落的楼房前停下：“就这儿了，三楼302，便宜，一个月五百。”

出租屋的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潮味和烟味的气流扑面而来。

屋顶的灯泡泛着微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不足十平米的空间。

一张铁架床占了大半面积，床垫边缘破得露出棕垫，墙角堆着缺了角的衣柜，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三道缝，用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

“住这种地方还不如住监狱。”徐强踢了踢床脚的空酒瓶，瓶身骨碌碌滚到卫生间门口，门里传来若有若无的下水道反味。

“强哥你就别挑了，”阿彪把塑料袋往床上一放，里面的牙膏牙刷和泡面盒晃得叮当响，“我兜里也没几个子儿，能租到地方就不错了。生活用品都给你备齐了，你先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码头见工头。我还得去开网约车拉客，先走了啊。”

房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徐强瘫倒在床上，弹簧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刚合上眼，隔壁突然传来划拳声：“五魁首啊！六六六！”夹杂着啤酒瓶重重磕在桌上的闷响。

心烦意乱的徐强猛地坐起，趿拉着拖鞋冲到隔壁门口，一拳砸在铁皮门上：“喝酒小点声！不知道有人要睡觉吗？喊个屁啊！”

门“咣当”一声被拉开，一股浓重的劣质白酒味扑面而来。开门的是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小臂上纹着褪色的青龙，身后还站着四五个同样穿着工地背心的男人，手里拎着啤酒瓶，脸上带着醺醺的醉意。

“大白天的不让人快活？”壮汉打了个酒嗝，上下打量着徐强，“嫌吵去住总统套房啊，在这儿装什么大爷？”

“老子刚出狱，想睡个安稳觉，别惹我！”徐强梗着脖子，故意把“出狱”二字咬得很重，“不然老子不介意再进去蹲几年！”

壮汉愣了愣，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听见没？这小子说他刚出狱！”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巧了！哥几个上个月刚从号子里出来，既然兄弟想睡觉，哥几个就帮你醒醒神！”

没等徐强反应过来，壮汉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拖进屋里。

啤酒瓶砸在背上的闷响混着叫骂声，徐强被按在地上揍得蜷缩成虾米，鼻梁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服不服？”壮汉揪着他的头发往地上撞。

“服了！服了！”徐强哭号着，鼻血滴在水泥地上，“别打了……”

“滚去厕所蹲着！”壮汉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敢起来就打断你的腿！”

徐强连滚带爬钻进卫生间，门“砰”地关上，外头传来嬉闹声和酒瓶碰撞的清脆响。

他靠着马桶坐下，盯着地上的蟑螂发呆，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抽泣，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强蜷缩在马桶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青铜挂坠。那是他入狱前在往生堂花大价钱求来的“转运符”，当时堂主说这挂坠能保他“逢凶化吉，大富大贵”。

他扯下挂坠，对着霉斑密布的天花板冷笑：“老子求你们保佑我平平安安大富大贵，你们就是这么保佑我的？小弟背叛，女人被抢，现在活得连狗都不如！”

挂坠突然在掌心发烫，幽蓝的光芒如活物般爬上他的手腕。

徐强惊呼一声，想扔掉挂坠，却发现手指被死死黏住。

蓝光越发明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一黑一亮，刺鼻的霉味突然被某种冷冽的金属气息取代。徐强踉跄着跪倒在地，抬眼望去，只见自己身处一间布满青铜图腾的密室，墙壁上流淌着幽蓝的光纹，正中央站着一个戴着猩红面具的身影，黑袍上绣着星图般的纹路。

“你是谁？这是哪里？”徐强喉咙发紧，向后挪动着蹭到墙壁。

“可怜人，恭喜你被选中了。”面具人开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想要不被欺负，想要报仇——就听我的，以后为我服务。”

“你算个屁？我凭什么听你的？”徐强梗着脖子，却掩饰不住声音的颤抖。

面具人抬手一挥，徐强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被提离地面。

他双脚乱蹬，双手抓挠着空气，眼前开始发黑：“呃……放、放开我……”

“因为我可以给你一切。”面具人缓步靠近，猩红瞳孔在黑暗中跳动，“也可以让你立刻成为死人。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骤然冰冷，“是认我当主人，还是去死？”

徐强的挣扎渐渐减弱，喉间发出濒死的咯咯声。

当意识即将消散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我、我认你当主人！全听你的……求你……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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