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应了一声去打电话,朱武站在警戒线外面,目光落在那根雨水管上,锈迹、新鲜刮痕、窗台外侧的擦蹭、屋里干干净净的窗台内侧、没有被撬的门、脚上的拖鞋、后脑的伤。
如果凶手进来之后把汪侠按在桌上撞了后脑,人已经半晕或者失去反抗能力了,那她是怎么翻到窗外的?要么是凶手把人扛起来推了下去,要么是汪侠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自己跌跌撞撞走向窗户。
窗台内侧没有踩踏的痕迹,这说不通。
除非,凶手把人从窗户塞了出去。
朱武正想着,技术科的人跑过来,"朱局,楼下相框那边有发现,玻璃碎片的分布有点不对,有几块碎玻璃压在了死者身体下面,但相框摔碎的时候碎片应该是往外崩的,压住的那几块说明相框在落地之前就碎了,或者被人摔碎之后挪动了位置。"
朱武快步走下楼,蹲在汪侠身边,那一小片碎玻璃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相框里那张照片上是"初二六班"。
汪侠是从三楼被推下来的,手还攥着相框,那说明在她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手里是有东西的。
如果凶手是把她弄晕之后推下来的,她为什么还有机会抓住相框?
除非她是从窗台上自己摔下来的,手里正好拿着相框。窗台内侧没有蹬踩痕,外侧却有衣服擦痕。
一个被按着头撞晕的女人,怎么可能自己爬上窗台?
朱武站起身,这都是解释不通的地方。
他拨通了东子的电话,"东子,周彪那个号码,最后通话的基站信号质量很高,但通话时长多少?"
"四十七秒。"东子立刻报出详细数字。
"通话内容呢?基站只能定位,内容调不了?"
"调不了,通话记录显示,汪侠接完这个电话之后大约七分钟,就拨出了李市长的号码。"
七分钟。
朱武在心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周彪的号码在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密集呼叫,最后一次呼叫接通了,通话四十七秒。挂断之后七分钟,汪侠拨给了李市长求救,然后关机,紧接着坠楼。
如果那通电话不是周彪打的呢?
如果那个叫周彪的男人已经死了,手机落在别人手里呢?
朱武的手机震了一下,大力发来一条信息,"周彪的装修公司查到了,叫新达装饰,已经注销两年。有个工友说周彪出狱后在一个叫赵东升的人手下干活,赵东升是实验中学后勤的领导,负责维修。"
实验中学后勤领导。
朱武抬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围墙就在一百米外,那片老居民区和学校只隔着一条街。。
"大力,赵东升,查查这个人。"
"好的,朱局。”
朱武站在原地,他想起了教导主任说汪侠是精神病,如果汪侠不是精神病呢?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被诊断成精神病,被打压,被孤立,最后被人从三楼推下去,只因为她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周彪,一个刑满释放的水电工,为什么发疯一样给汪侠打了十七个电话?
朱武捏了捏眉心,转过身,目光落在汪侠那只没穿鞋的脚上。
布拖鞋,灰蓝色,左脚还穿着,右脚脱落在两米外。
她穿着拖鞋,说明她没打算出门。
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敲门,她开了。
她给李威打电话,是因为她怕了。
"朱局,雨水管上提取到几枚指纹,还有一小片织物纤维,蓝色的,像是工装布料。"
朱武掏出烟,这次点上了,深吸了一口,然后拨通了市长李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接了。
"李市长,调查有进展了,初步判断是他杀,嫌疑指向学校内部人员,我把案子钉死,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