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平日报社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五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
报社越来越不景气,毕竟看的人寥寥无几,所以能继续坚持下去的媒体人,还是很值得尊重。
侯平把车停在楼下,三个人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
凌平日报编辑部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三四个人,都在盯着电脑屏幕,键盘声噼里啪啦。
侯平敲了敲门板,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年轻女孩抬起头。
“您好,请问找谁?”她站起身,语气非常温柔。
“你好,高编辑在吗?”
“你们是……”
侯平亮出警官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找高天核实一些情况。”
这时一名中年人站起身,“警官,高编辑今天没来,他请了假。”
“请假?”
“对,早上六点多给我发的消息,说家里有点事,今天来不了,他平时从来不请假,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我还觉得奇怪呢。”
侯平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事?”
“没说,我问了,他没回。”
“麻烦把电话给我一下。”
侯平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高天的号码,出现的是关机提示音,他又拨了一遍,还是一样。
半夜录制道歉视频,早上六点多请假,手机关机。
一个记者,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是职业本能。尤其是高天这种做社会新闻的,随时可能有线索进来,随时可能要核实信息。
关手机的举动绝对不正常。
“高天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说跟谁起过冲突,或者工作上有压力?”侯平问道。
“没有,他一直就那样,话不多,但活干得漂亮。就是昨天晚上……”他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他发了那个视频,又半夜删了发道歉声明,我本来想今天问问他是怎么回事,结果人没来。”
“他发那个视频之前,有没有跟你商量过?”
“没有,他没有使用官方平台,在个人平台发布的内容,出了事儿也是自己担着。”周主任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侯队,那个视频……到底是真的假的?我看了怎么都不像是交通意外。”
“不要瞎猜,等警方最终公布结果。”
“对,对。”
侯平从凌平日报编辑部出来。
“侯队,高天的前妻叫李楠,在风华学府附近的萌智幼儿园当老师,要不要去找她?”
“走。”
高天请假、关机、联系不上,这三个信息叠在一起,像三块砖头压在他胸口,脑海里也立刻浮现出肇事现场被人为破坏的画面。
路面的挖掘机把现场痕迹清得干干净净,赵刚的口供滴水不漏,张杨恰好路过,高天半夜道歉删帖,现在连人也消失了。
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环节,都像被人提前踩过点。
萌智幼儿园在风华学府小区东门外,一个独立的二层小楼,院子里铺着彩色的橡胶地垫,滑梯和秋千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风车。
侯平到的时候正是课间,孩子们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让人的神经可以一瞬间轻松下来。
李楠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粉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三十岁左右,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你好,请问高天这两天有没有跟你联系过?”侯平开门见山。
李楠下意识地往幼儿园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把侯平带到了大门旁边,像是怕里面的孩子听到什么。
“他昨晚给我发了几条消息。”李楠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消息?”
李楠掏出手机,翻到微信聊天记录,递给侯平。
消息是凌晨一点多发来的。
第一条:“楠,这几天你带心悦出门注意安全,别去人少的地方。”
第二条:“如果有人问起我的事,就说不知道,什么都别说。”
第三条:“心悦放学以后就留在家里,发现不对立刻报警。”
侯平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两遍,很明显高天遭受威胁,这和自己发现道歉视频里的异常符合。
“你回他了吗?”侯平问。
“回了,但他没回我。”李楠的眼眶开始泛红,“我后来打他电话,一开始是没人接,打了几次之后就关机了,我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回。”
“他从来不会这样,以前不管多晚,我发消息他都会回,尤其是关于心悦的事,他从来不会不理,我们虽然离婚了,关系还算可以,侯警官,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觉得他可能出什么事?”侯平反问。
李楠咬了咬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他平时不会这样说话的。他一直认为社会很安全,只要你不做亏心事,那就不用担心,但是昨晚发给我的信息,明显不正常。”
侯平把手机还给她,“高天昨晚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一个人住,我们离婚之后我很少去他那边。”
“别多想,应该没事,想到什么情况,或者高天联系你,立刻让他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好的,侯警员。”
李楠从侯平的手里接过名片,抽了一下鼻子,“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
东子已经在车上查到了高天的住址,风华学府17号楼2102室。
车子从幼儿园开到小区门口,不到五分钟。
侯平把车停在17号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一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电梯上楼,侯平站在2102室门口,按了门铃,没有人应,他又按了一次,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他弯下腰,透过防盗门上的猫眼往里看了一眼,猫眼那边什么也看不到,一片模糊的暗色。
“东子,想法子开门。”
侯平也是开锁高手,只是这种防盗门,还是有点麻烦,只能交给东子。
五分钟后,门锁打开,“侯队,回去你得给我补手续,没有手续随便开人家门,违规。”
“放心吧。”
屋子里没人,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半空的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一切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