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省委书记刘岩康说出那番话,这次的会议也基本宣布结束,在场的人也都听明白了,刘书记还是要力保李威。
省纪委副书记赵志刚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朝刘岩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省检察院和省政法委的两个人也跟着出去了。
李威还坐在原位,低头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把它们一份一份地收进公文包里。
刘岩康没有动。他坐在会议桌正中间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李威留下的材料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高参也没有动。
他坐在刘岩康左手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等。等李威走,等所有人都走,在这件事的立场上,还要做最后的争取。
李威终于收拾好了公文包,站起来,“刘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刘岩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告诉办案的同志们,省委是他们的后盾,放心去查。”
“是。”
李威转身,目光与高参短暂地碰了一下,他根本没搭理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直接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岩康和高参两个人。
刘岩康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咽了下去,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老高,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没有看高参,目光仍然落在桌面上那些材料上,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多年共事才能培养出来的默契。
他知道高参留下来,一定是有话要说,而且是不方便当着别人面说的话。
高参这才停下了敲桌面的手指,他侧过身子,面朝刘岩康的方向,但没有靠得太近。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适合的距离。
“刘书记,”高参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在会议上低了一些,少了一些官腔,多了一些私下交流的意味,“刚才会上有些话我没说透,所以想单独跟你聊几句,完全是出于目前的形势考虑,对事不对人,希望您能理解。”
刘岩康点头,大致也猜到了高参要说什么,“工作上的不同意见,那是正常的,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也想听听。”
高参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眼神里多了一些诚恳。
“首先我得说清楚,我对李威同志个人没有任何成见。”高参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魄力、敢干事,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他在红山县还有凌平市做了很多事,工作成绩摆在那里,谁都不能抹杀。”
刘岩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但是,”高参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们是在省委的位置上坐着的,不是县里,也不是市里。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一个案子、一个人,要看全局,看影响,看后果。”
“继续说。”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凌平市的案子了,甚至不是省一级的案子了。”高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三个国家的外交照会,国外媒体大肆宣扬,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早上来之前,京里外办的同志给我打了个电话,三个驻华使馆的外交官已经在通过外交渠道表达了严重关切,要求我们提供对这一次袭击公海合法商船,扣押船上成员的行为做进一步说明,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刘岩康的反应。
刘岩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惊讶,也不动容,只是安静地听着。
“刘书记啊,我们省今年的外资引进目标是四百个亿,一季度完成了将近一百二十亿,废了多大的力气,您也是清楚的,现在因为这个案子,至少有三个大的外资项目已经在观望了。日资的那个精细化工项目,投资额八十个亿,已经放话说要重新评估投资环境是否安全。这个事情如果继续发酵下去,损失的不是几百万几千万,是几百个亿的gdp,上万个就业岗位。”
“你说完了吗?”刘岩康终于开口。
“没有。”高参没有被他这句话打断节奏,继续说,“还有一个层面,政治层面。三个国家的外交照会,这是外交事件。省委是要向中央写报告的,是要说明情况的。如果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处理不当,中央怎么看我们省委?是不是觉得我们缺乏大局意识,是不是觉得我们在处理涉外事务上不够成熟?”
刘岩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高参觉得自己说到了点子上,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我的好书记,我跟你搭班子八年了,八年来,我什么时候在原则问题上跟你唱过反调?没有。因为我清楚,你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从来不含糊。但今天这个事情,我觉得你得再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