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寸头男人,声音压得很低,“打,打探照灯,别让船靠上来。”
寸头男人咬了咬牙,举起自动步枪,瞄准了最前面那艘海警船的探照灯。
“砰……”
枪声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子弹呼啸着划过海面,没有打中探照灯,而是打在船身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这一枪像是点燃了引信,甲板上瞬间枪声大作,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海警船。
海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柱,弹头撞击金属的声音在夜空中尖锐刺耳。
海警船上的探照灯应声而灭了一盏,但立刻又有新的灯光亮起,数量上不减反增。
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明显更加严厉。
“警告,你船已构成武装对抗,立即停止射击,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措施!”
陈雅丽站在甲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海警船越来越近,看着那些黑色的人影在船首移动,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海警船上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不是探照灯,是船上的所有照明设备同时开启。
在灯光的映照下,陈雅丽终于看清了那艘船的全貌。
船首的舰炮已经转向了货船的方向,炮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在那艘船的后面,另外三艘海警船已经完成了合围。更远处,还有一艘更大的船的轮廓若隐若现,那艘船上的雷达天线在缓慢旋转,是海警的指挥舰。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拦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捕。
海警船上的第一波火力回应快得惊人。
两束红色的曳光弹从船首方向射出,精准地打在货船甲板前方的水密门上,金属碎片四散飞溅。这不是杀伤射击,而是警告,下一发,就不会打偏了。
陈雅丽手下的人已经红了眼。寸头男人端着自动步枪疯狂扫射,弹壳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在枪声间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另一个年轻人蹲在船舷后面,用手枪朝着海警船的方向连续扣动扳机,直到弹匣打空才缩回去换弹。
“打,给我打!”陈雅丽的声音在枪声中尖锐地响起,她自己却没有开枪,而是死死盯着最近那艘海警船的动作。
她看到了。
船首的舰炮在转动,炮口稳稳地对准了货船的驾驶台。
“趴下。”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炮声响了。
不是舰炮,是催泪弹和震爆弹同时发射,精准地落在货船甲板上。
白色的烟雾在甲板上迅速扩散,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紧接着是两声震爆弹的巨响,强光和巨响同时炸开,几个站在甲板边缘的人被震得直接摔倒在地,枪支脱手滑出老远。
寸头男人捂着眼睛惨叫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手里的枪还在无意识地扣动扳机,子弹打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黄头发的女人蹲在船舷后面瑟瑟发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都不敢捡。
海警船已经贴了上来。
船首与货船的船舷几乎平行,距离不到二十米。全副武装的海警执法队员戴着防毒面具和防弹头盔,手持防暴盾牌和自动步枪,在船首列队待命。跳板已经架好,只等一声令下。
“最后一次警告,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陈雅丽从甲板上站起来,烟雾中她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催泪瓦斯让她的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没有去擦。她咬着牙,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把银色小手枪。
海警船上的指挥台位置,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拿着扩音器看向这边。那个人身形高大,站得笔直,在混乱的枪声和烟雾中像一尊雕塑。
在她的身后,第二艘、第三艘海警船也已经就位,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
火力对比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陈雅丽松开了腰间的手枪。
不是因为她不想打,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来抓她的,这些人是要把整条船、整条链、整张网全部连根拔起。她手里这把破手枪,连海警船的舷窗玻璃都打不穿。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警告,是命令。
甲板上开始有人扔下武器。第一个人把手枪扔出去,双手抱头蹲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自动步枪、猎枪、子弹袋,一件一件被扔在甲板上,发出乱七八糟的碰撞声。寸头男人还在犹豫,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倒,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蹲下。
不到三十秒,甲板上蹲了一排人。
海警执法队员通过跳板快速登船,动作干脆利落,分工明确。第一组控制驾驶台,第二组控制甲板人员,第三组下到船舱搜查。防暴盾牌组成的人墙向前推进,将蹲在甲板上的人一个个分开、搜身、上铐。
陈雅丽蹲在人群中,双手抱着头,一不发。
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执法队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姓名。”
陈雅丽抬起头,脸上的眼泪和烟灰混在一起,妆容已经花了,但眼神依然倔强。她看着那双藏在防暴面罩后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被打断了。
“报告!船舱发现大量违禁物资!需要清点!”
“报告!驾驶台发现卫星通讯设备,有近期通话记录!”
“报告!船尾发现两艘救生快艇,其中一艘发动机处于热机状态!”
最后一条信息让陈雅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热机状态的救生快艇――那是她让大副提前准备的逃生工具,发动机一直没熄火,就等着趁乱溜走。但海警的人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任何人留后路。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执法队员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汇报声、以及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陈雅丽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地上弹起来,猛地撞开蹲在她旁边的黄发女人,朝着船尾的方向狂奔。她跑得飞快,高跟鞋在甲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几步就冲出了好几米远。
“站住,别跑!”
身后传来执法队员的喝令声,但她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艇,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转过一个拐角,冲下三级台阶,船尾那两艘救生快艇就在眼前。其中一艘的发动机果然还在运转,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螺旋桨在黑暗中搅动着暗绿色的海水。
陈雅丽几乎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上快艇,一把扯开缆绳。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就在她伸手去握方向舵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陈姐,等等我!”
寸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控制,满脸是血地追了上来,一边跑一边朝这边扑过来。
陈雅丽咬了咬牙,没有等他,猛地推下油门杆。快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船头高高翘起,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寸头男人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船舷边沿,紧接着就被追上来的执法队员按在了地上。
快艇在海面上疯狂加速,陈雅丽死死握着方向舵,身体随着船身的颠簸剧烈摇晃。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顾不上擦掉糊住眼睛的眼泪和烟灰,只是拼命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只要冲出这片海域,只要进入公海,只要……
一道雪白的灯光从侧面射过来,刺目得像是太阳落在了海面上。
陈雅丽本能地眯起眼睛,然后她看到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高速拦截艇,通体漆黑,吃水极浅,船首高高翘起,在海面上像一把利刃劈开波浪。船上的探照灯正对着她,灯光将整艘快艇照得亮如白昼。艇首站着三个人,全部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头盔和防弹衣,手中的自动步枪稳稳地指向她的方向。
拦截艇横向切入,距离她的快艇不到十米。
陈雅丽猛地转动方向舵想避开,但快艇的速度太快,转弯半径太大,她根本来不及。拦截艇上的一个身影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快艇上,落地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方向舵,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铁钳。
陈雅丽被猛地拽离方向舵,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艇舱里。后脑勺撞在金属座椅上,眼前一阵发黑。她想挣扎,但那个人的膝盖已经顶住了她的后背,两只手被反拧到身后,塑料扎带咔嗒一声锁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快艇失去了控制,在海上转了一个大圈,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低沉下去。
陈雅丽趴在艇舱里,脸贴着冰冷潮湿的金属底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头发散开了,黑色的西装皱成一团,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
“陈雅丽。”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涉嫌组织、领导跨境走私犯罪、非法运输国家禁止出口的矿产资源、武装抗拒执法,现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陈雅丽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国安。不是海警,是国安。
陈雅丽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