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忽回慧抬起头,苍老的目光打量着来人,问道:“格物学院是谁,他也懂得开颅?”
顾正臣走上前,并没有嫌弃里面的脏乱与散发的恶臭,俯身看着地上并不算清晰的线条图案,道:“格物学院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处学院,里面有个医学院,每年有四百至八百人结业,进入医院行医。”
“开颅手术虽是危险重重,好在,这几年中,开颅取出异物、肿瘤成功的案例有六起,术后恢复良好。当然,也有失败时,没救回来的有十二人。”
郭忽回慧惊讶地看着顾正臣:“死了十二人,官府没抓他们吗?”
顾正臣摇了摇头,严肃地说:“每一场手术之前,都会与家属签下风险告知书,若非手术不当导致的死亡,医院概不负责,但若是他们愿意捐献遗体为医院提供研究,医院可以补偿他们十两银。”
郭忽回慧瞪大眼:“你们这是杀了人,还要用银子封口啊,这般恶行,朝廷岂能不管?”
顾正臣蹲下身,看着郭忽回慧身上的锁链与镣铐:“这种手术,往往是送来时人已经无法醒来,或是性命垂危。死与活,只能赌一把。活下来,是医学的成就,死了,继续奉献医学,那也是医学的进步,不是吗?”
郭忽回慧张着嘴,明显被这番话给惊住了。
顾正臣暗暗叹息。
这个时代的医学进步,确实带着血腥味与残酷。
比如最开始的输血实验,虽说用的是死囚,可那也是活生生的人,这种输血将人输死的心理负担很重,也伴随着一些争议。
毕竟医的目的是救人,谁医死了人都不会好受。
一条又一条鲜明的命!
但赵臻理解,他排除了内部的争议,坚定地推行了下去,这才有了各类新医学的标准,并逐渐掌握了血型,推动了一干手术器具、规范的建立,新医学也才逐渐繁荣,手术也开始从民间极小众,开始登堂入室,为人所接受……
具体到开颅手术,受限于条件与环境,死亡率颇高,哪怕是用尽了手段,这里面还有一些不可控的因素,比如极细微神经的损伤,伤口的感染。
有些东西,还不是现在的医学院可以解决的。
但是,买下遗体,可以为医学院的人提供教材,这不是残忍,而是必须要做的事。研究死人的组织,总好过找来死囚来研究更好些。
郭忽回慧打了个哆嗦:“如果当真是手术不当导致的死亡呢?”
顾正臣沉默地看着郭忽回慧。
郭忽回慧无力地摇了摇头:“是啊,即便是手术不当导致的死亡,那也是你们内部的事,死去之人的家属不得而知。只是,这样一来你们的良知不会痛吗?”
顾正臣看着地面上的图画,轻声道:“每一场手术,都会安排人旁观、记录,事后会复盘,成功了,便纳入到教学之中。失败了,便思索原因,找到原因,提出解决方略,下一次遇到一样或相似的情况,按照可行方略再尝试。”
郭忽回慧追问:“若是再次失败,人死了呢?”
顾正臣站了起来:“那就再找原因,提办法,等下一次。直至,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
哗啦啦。
郭忽回慧站起身,锁链作响:“这个过程,不计代价吗?”
顾正臣对上了郭忽回慧的眼睛:“差不多吧,但开颅手术的进步依旧很慢,因为这样的病人太少,加上每一个开颅病患,症状也不尽相同,异物或肿瘤的位置,大小也有区别,所以,成功率依旧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