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猎巫。你的身份，你的生活，你写的书，都会引发一些人心理不平衡。人群需要‘猎巫’宣泄焦虑不满和正义的幻觉。你和我出面辩解，在狂欢的人群听来，就是女巫在念咒语。我们越申辩，他们摧毁你的信念就越坚定。”

听着林总无奈的分析，魏凯丽感到手脚冰凉，彻骨的寒冷蔓延到全身。

“不……不能这么算了！林总，我要告！我要查出是谁在背后造谣，发律师函，起诉他们！我能找到证据，让他们公开道歉，还我清白！”

电话那头，林总沉默了两秒。

“凯丽啊……现在是2006年，网络刚刚兴起，没有网络实名制，ip地址可以伪装，发帖的人是谁，在哪都不知道。你告谁？告哪个虚拟的id？”

林总的声音很慈祥，像是教不懂事的孩子理解残酷的现实。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就算你运气好，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那么一两个始作俑者，法院也判你赢了，那又怎么样呢？先入为主的印象已经在舆论建立，人们记住的永远是你的负面形象，你的清白，靠一场官司，根本无法挽回。听我一句劝，算了吧。”

林总看透世事的语气，更像是冷酷的劝诫，打碎了魏凯丽幼稚的想象。

她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

现在的她才感受到被指认为女巫的绝望和憋屈。

林总听魏凯丽不再抽泣，随即宣布出版社的决定：

“凯丽，社里今天上午为你的事召开紧急会议，我虽然了解你，但舆论压力太大，我也要对董事会负责，要对上下下几百号员工负责，要对整个品牌的声誉负责，个人的意见也只能保留。”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痛苦，但同时也不容置疑。

“会议决定，出版社暂停和你的一切合作与宣传。你的书，先下架。凯丽，我这样做是止损，把你和出版社从舆论漩涡中抽离出来。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我都会迎来更大的风暴，承担更大的伤害。凯丽，请你理解。”

林总到底是文化人，把“切割”包装成对魏凯丽的保护，是他的无奈之举。

宣布完出版社决定，林总又丝滑地变身为温暖的老大哥形象：

“凯丽，你听老大哥一句劝，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回应，不要解释，不要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让你的名字从网络上消失。互联网的记忆很短，等网民集体投入到下一个猎巫行动，你就安全了。到时候，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大概思忖了一下魏凯丽的情绪，更加推心置腹地叮嘱道：

“凯丽，这段时间，不要接受媒体采访，也不要在网络上发声。你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被解读、被曲解、被变成新的攻击你的武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的路还很长，挺过去比什么都重要。”

林总表面上是在教魏凯丽避险，实际上是警告她闭嘴，不要把出版社拽入旋涡。

最后，他又安抚了几句，完美完成切割计划，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魏凯丽握着手机，像是定格画面，保持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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