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佟友丰能当上民兵队长呢,他此时最是沉稳,对那翻上后车厢的赵军道:「大少爷,咱没拿锹啊。」
「啥?」赵军一愣,脱口道:「拿啥?」
「拿锹啊。」佟友丰眼珠一转,继续试探道:「没有锹,咱挖不了战壕啊。」
说这话的时候,佟友丰心里很紧张,如果挖战壕,那就是打防御战。要不然的话,就是要攻打某地。
想到这里,佟友丰眼角余光扫下旁边迫击炮,心想奔岭南来,这是要打舒兰,还是要打敦化啊?
就当佟友丰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军笑道:「佟队长你说啥呢?什么玩意儿还挖战壕啊?」
说著,赵军指了指那些装备,道:「我今天吧,是要上春城接几个大老板。怕路上有劫道的,不安全啥的,就给你们领著啦。」
「啊――――」赵军这番话出口,后车箱里几乎要凝出水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大少爷,就这事儿啊?」
「大少爷,我不是吹啊。今天要有劫道的,我要不给他屎打出来,我都算他早晨拉的干净!」
「行啦,行啦!」赵军抬手压下七嘴八舌的声音,然后继续说道:「咱大伙跟我出来折腾这趟,山上活儿干不著了,得损失不少工钱吧?」
赵军话音一落,佟友丰就道:「大少爷,你这说啥呐?那没有你和我们屯长,我们上哪儿有这活儿去啊?」
「就是的。」秦光泉在一旁接茬,道:「大少爷,要我说,你之前都多余找他们。那两帮人不乐意帮你干活,我们乐意!」
「对!」张兴隆的儿子张国明大声附和,道:「大少爷,你也不用客气,你说让我们干啥,我们干啥就完了。」
这些话,赵军听著心里都得劲儿,然后他就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你干啥呀,大少爷?」佟友丰见状,上前一步按住赵军拿钱的手,道:「你赶紧收回去,我们就干点活儿,还能要你钱吗?」
「佟队长啊。」赵军看著佟友丰,道:「我从家出来前儿,我妈就说了,不能让咱自己人吃亏。」
「吃什么亏呀?」都不等佟友丰说话,就有人道:「大少爷,要没有你和我们屯长,我们能过上这日子吗?我们给你干点活儿,咋地啦?」
「我说也是!大少爷,我们跟你出来,不是为了钱。要是图挣钱,我们就不出来了。」
「听见没有,大少爷?」佟友丰双手按著赵军拿钱的手,道:「赶紧收起来。」
赵军本就是性情中人,见气氛到了这地步,便抬头对众人道:「咱这趟出来呀,最少得在外头待三天呐――――」
「待八天,我们也不能要你钱。」一个声音打断赵军的话,紧接著就有好多人附和。
「大伙先听我说。」赵军大声道:「咱今天在春城住,明天起早回山河,中午到县城。后天或者大后天,你们还得跟我到春城,完事儿咱就回家。
从春城回去的时候,咱找个大商店,买点儿吃的喝的用的,完了给家拿回去。」
说到这里,赵军举起手里的钱,道:「到时候买东西,就用这个钱。」
「不用,大少爷,我们有钱。」
「得!得!」赵军紧忙抬手,压下各种声音,道:「这钱呢,是我们娘俩给咱大伙的一份心意。
我们娘俩呢,虽然不在西山屯住。但咱西山屯不拿我们当外人,我们也不认为自己是外人。这钱给到大伙手里,大伙回家跟家里人一起乐呵乐呵,完了咱们都高兴。」
赵军一番话动之以情,听得西山屯人鸦雀无声。
见他们都不说话,赵军一笑,抽出两张大团结,直接递向佟友丰。
原本赵军跟王美兰商量,是一人给干块钱。但今天气氛到了,情谊也到了,赵军就又都给加了十块钱。
看到赵军递来的大团结,佟友丰将身一躲,道:「大少爷,我干啥要你这些钱呐?那就前阵儿好时候,我们干一天也就四五块钱呐。这不干啥活儿――――」
赵军也不等佟友丰说完,就硬将钱塞在他手里。
佟友丰一怔,就见赵军又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秦光泉。
「谢谢大少爷。」秦光泉接钱道谢,满脸感激,满心感动。
「不谢,谢啥。」赵军回了一句,然后又是两张大团结递给下一个人。
「谢谢大少爷。」
「不谢,揣兜啊。」
赵军很有耐心地将钱送到每一个人的手里,并在对方向他报以感谢的时候,给予对方如春风般的回应。
这是王美兰教给赵军的,据王美兰说,这也是她爹王大财主教给她的。要不然依著赵军性子,他就把钱都给佟友丰,让佟友丰往下发了。
待三十个人都领完钱,赵军笑著向众人抱拳,道:「咱大伙在这车里该歇就歇著,应该没有啥问题。」
「大少爷,有问题咱也不怕!」一个西山屯人挥著胳膊,大声喊道:「你吱声,我们就磕他!」
「对!磕他!」有人大声回应,一时间士气如虹。
佟友丰看著那一张张激动涨红的脸,感觉此时赵军要带他们去打舒兰,这帮人都不带含糊的。
赵军冲众人挥了挥手,然后翻身下了后车箱。他走到副驾驶,顺著窗户递给刘二宝两张大团结。
「干啥呀,军哥?」刘二宝要往外推,但赵军将钱放在他怀里就走了。
「拿著吧,二宝。」驾驶室里的解臣道:「军哥给你,你就拿著。」
车队继续前行,十五分钟就进了桥头村。
这时候将近五点半,但这时候很多人已经起来了,趁著早晨凉快下地干活、伺候园子。
赵军想到车队在村里一走,凡是看著的必被吸引目光。
于是,赵军将刘二宝叫到了自己车上,然后让其他人都在村外等著,只他一人开著吉普,拉著刘二宝进村。
吉普车一路来到邵家院外停下,这时候邵家五口已经起来了四口,就剩邵军没起来呢。
「邵叔。」赵军下车,正遇从茅房出来的邵志强。
「哎呀!」邵志强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到赵军,很是诧异地道:「赵军,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呢?」
说完这话,邵志强反应过来,便招呼赵军进屋。
这个屋必须得进,赵军从车上拿下提前准备好的烟酒和罐头,邵志强不禁语带埋怨道:「你看你来,还拿这玩意儿干啥呀?」
「呵呵。」赵军一笑,开玩笑道:「我拿这都是给我婶儿买的。」
听赵军这话,邵志强也笑了,然后他伸手招呼刘二宝道:「走啊,进屋,搁外头干啥呀?」
「邵叔啊,让他搁外头吧。」赵军却拦下邵志强,道:「我进屋待一会儿,看看老太爷就走啦。」
「你干啥呀?」邵志强闻,面露不悦地看著赵军,道:「都到家了,你得吃饭再走啊!」
「邵叔,我在家吃完来的。」赵军如此说,邵志强不信,皱眉问道:「你搁家来,你几点吃的饭呐?」
「我两点就起来了,不到三点半就吃完饭,完了开车往这边儿搂。」赵军面露苦笑地说完,邵志强诧异地道:「这么早,那你――――有事儿啊?」
「啊!」赵军点了下头,然后手指停在房前的大吉普,道:「邵叔,我想借你家这车开几天。」
说完这话,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又道:「要行的话,我顶多使四天,完了就给你送回来。」
邵志强闻,咔吧下眼睛,笑著问赵军道:「你要接人去呀?」
「啊?啊――――」虽然不知道是谁给邵志强传递的消息,但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赵军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嗯呢,邵叔,我上长春接客,完了车不够用了。」
「走,走,进屋说。」邵志强将赵军让进屋里,林月莹正在外屋地做饭。而邵天鹏应该是从窗户看到赵军了,趿拉著鞋从屋里出到了外屋地。
赵军紧忙上前打招呼,并将带来的礼品放下。
邵天鹏、邵志强将赵军让进里屋,就见老胡子邵云金正盘腿坐在炕上看著门口。
「老太爷,你老身体挺好啊。」赵军一进屋就跟邵云金打招呼。
「好!」老胡子年纪大,添了耳背的毛病,所以嗓门就跟著大了起来:「赵军呐,听说你整著好几苗参王,要开参王大会呀。」
「啊,呵呵――――」赵军一笑,看向邵天鹏、邵志强,道:「这行里真没有秘密呀。」
「那你寻思啥呢?」邵天鹏笑著回了一句,然后就听邵志强道:「爷、爹,赵军来是借车。」
「你接客去呀?」邵天鹏听完,就问了赵军这么一句。
「嗯呢。」赵军点头,道:「上春城接今天的飞机,后天或大后天送他们走,完了我就把车给你送回来。」
「那都好说。」邵天鹏说话就看向邵志强,道:「你去,上我大孙儿那屋取钥匙去。」
邵志强起来就要走,邵天鹏紧接著又道:「完了给那孩子招唤来了,他哥来了,怎么还懒被窝子呢。」
「不用,不用。」赵军连忙摆手,道:「让他睡吧,我马上就走了。」
邵志强没说什么,直接就往外面去了,赵军想追过去拦著,却听邵天鹏道:「赵军呐,邵爷想跟你说个事儿啊。」
「你说呗,邵爷。」赵军很是干脆,而邵天鹏也不扭捏,直接道:「我听说你那参王大会整可热闹了,能不能让你邵叔,还有我家你兄弟过去看看热闹,跟著长长见识?」
「那有啥不能的?」赵军答应得很痛快,道:「我下午还有南边来的客,今天我们在春城住一宿,明天起早往回返,中午到我们山河县吃饭。完了明天到这儿,我再过来接我邵叔和我兄弟。」
「赵军呐。」听完赵军这番话,邵天鹏道:「我寻思咋地呢,赵军你看你要方便,你今天就给他俩带走呗?」
「带走倒行――――」赵军闻,却有些迟疑道:「但我们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到春城,我邵叔他俩还没吃饭呢吧?」
「那还吃什么饭了?」邵天鹏把手一挥,道:「放山人饥一顿饱一顿不正常吗?」
邵天鹏说话时,正好邵志强带著睡眼惺忪的邵军过来。
「赵军哥。」邵军嗓音沙哑地跟赵军打声招呼,还不等赵军回话,就见邵天鹏指著邵军喝道:「赶紧穿衣服,跟著你军哥走!」
邵军有些懵,但十分钟后,邵志强、邵军被邵天鹏送出了家门,后面还跟著欲又止的林月莹。
慈母多败儿,她很想留邵军在家吃口饭再走,但又怕公公生气。
赵军来的时候,车上带了大煎饼和火腿肠。于是,他就让邵家父子跟他坐一辆车,然后垫吧一口。
这样一来,赵军开车在前,车上坐著邵志强、邵军,然后刘二宝开著邵家的车跟在后面。
坐在车上,邵志强一边嚼煎饼,一边跟赵军唠嗑。
「哎呀!」忽然,邵志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撂下煎饼紧忙对赵军道:「赵军,赶紧挑头回去。」
「咋地啦,邵叔?」赵军问,邵志强道:「没带家伙事儿啊,这万一碰著劫道的――――
」
「没事儿,不怕的。」赵军接过话茬,笑著说道:「我还带不少人呢,你就放心吧。」
「不少人――――」邵志强还要说什么,这时车就已开出了桥头村。
邵志强看到了停在村外的三辆吉普和大解放,便问赵军:「赵军,你这阵仗不小啊。
「」
「是吧,呵呵――――」赵军一笑,赶巧吉普车开到解放车后车箱旁,赵军踩刹车将车停下,然后对坐副驾驶的邵志强说:「邵叔,你看看后车箱多少人。」
听赵军这话,不光邵志强下去了,就连邵军也好奇地跟了下去。
爷俩扒挡栏,往后车箱里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后车箱里,或坐或躺的全是人呐。除了人,就是枪――――还有一门炮?
炮!
「哎呦我!」邵志强吓得脱口冒了脏话,也正是因为他出声,惊醒了睡著的佟友丰。
佟友丰一睁眼睛就看到了邵志强,佟友丰瞬间坐起,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自己人,自己人!」还好赵军那边车窗没关,听见佟友丰呼喝,他紧忙喊了两声。
被佟友丰吓了一跳的邵志强、邵军紧忙回到车上,这时赵军按了声喇叭,招呼车队一路向南。
解放车最后启动,西山屯人一早起来就干活,这时候闲下来都睡著了。即便车按喇叭、路途颠簸,他们很多人也不醒。
可这时,佟友丰却将他们一一叫醒:「把枪发下去,要睡也抱著枪睡。再有人扒车瞅,必须让他们看著咱的精神面貌!」
当干部后,佟友丰没少补课,还知道精神面貌了。
与此同时,吉普车里,邵军很兴奋地对赵军道:「赵军哥,你还有大炮呐?」
「哈哈――――借的!」赵军一笑,道:「杂的,这回再碰著劫道的,我特么给炮往下一搬。就没炮弹,我看他麻不麻。」
「麻!肯定麻!」这话是邵志强说的,而他话音刚落,就听邵军道:「赵军哥,咱现在是吉普车在前,枪炮搁后边压阵对不对?」
「对,对。」赵军连应两声,然后就听邵军继续说道:「那咱要再有俩挎斗子就更好了。」
「咋地呢?」赵军道:「我们保卫组真有,要那咋地?」
「你整两辆挎斗子在前头开路,完了中间是五辆吉普,最后是大解放压阵,这多nb
呀?」邵军如此说,赵军想一想却感觉不对。
「去你妈的!」然后,就听邵志强骂邵军道:「那不是遭大瘟的小鬼子吗?」
赵军:「.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