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权见他略有迟疑,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惋惜的东西。
“赵先生,我在葛洲坝干了很多年,见过的生意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人吗?最怕那种手里有钱,嘴里有词,但他不知道水泥是怎么烧出来的,不知道矿山是怎么开的,不知道一个工程从图纸到验收要经过多少道手续。他以为有钱就能搞定一切。等钱砸进去了,才发现水比想象中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
王国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赵振国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一圈洗不掉的灰黑色,那是常年和图纸、工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市里喜欢你们这些投资人,因为你们带税收、带就业。但葛洲坝工程局不一样。我们参股的项目,要是出了问题,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葛洲坝的脸。李局长说你不错,我相信李局长的眼光。但我得替局里把把关。”
赵振国等他说完,没有急着辩解。他把商业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他连夜手写的一份补充材料,详细列举了他对水泥生产工艺的学习笔记,以及高桥从日本设备商那里要来的技术参数。
赵振国把那份补充材料上的几行字指给王国权看:
“这是日产两千吨干法旋窑的燃料消耗指标,每吨熟料耗煤一百一十公斤,比国内现有的小立窑低百分之四十。这是电耗指标,每吨水泥综合电耗九十五度,比宜昌现有水平低百分之二十五。
市里我已经签了框架协议,三年三倍税收的承诺白纸黑字写进去了——这不是一个想捞一把就走的人会做的事。”
王国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那份补充材料拿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比李永安还慢,手指在每一个数字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算。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王国权合上了材料。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语气稍微缓了一点:“你知道干法旋窑和湿法旋窑的区别吗?”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