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百丈。
枯潭底部的火茧剧烈收缩,那一层呈现出半透明色泽的南明离火,被内部狂暴的气机撑得忽明忽暗。
王腾瘫坐在碎石中。
他不能动。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块残破的黑色龟甲,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砸进了他的脊椎深处。
古天庭的恐怖煞气并没有被降服,它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正在王腾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企图反向同化这具凡人的肉身。
痛。
无法用语形容的剧痛,将王腾的神智撕扯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连一丝闷哼都没漏出来。
他知道,现在只要分心半点,那股天庭煞气就会瞬间将他炸成一团血雾。
他把命交给了上面那群刚刚养出来的尸狗。
同一时间。
黑竹峰地面。
上百道火把的光芒,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毫不客气地撕开了这座废山长久以来的死寂。
火光映照下,苏刑天那张因为丧子之痛和宗门巨变而变得极度阴鸷的脸庞,若隐若现。
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中年男人。
宗门执法堂的冷面执事,陈渊。
陈渊用袖子掩住口鼻,满脸嫌恶地看着这片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地,脚下的云纹靴甚至不愿意沾上一点泥水。
“苏家主,你确定那个潜入库房、烧毁丹房的贼人,藏在这种老鼠洞里?”
陈渊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如果不是苏家刚刚遭了重创,宗门高层有意安抚,他堂堂执法堂执事,绝不会大半夜跑到这种倒垃圾的废峰来。
“天机阁的飞舟刚走,主峰乱成一团,所有的线索全断了。”
苏刑天盯着那座紧闭的破烂石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整个青云宗,只有这座黑竹峰透着邪气!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陈渊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一条死了儿子的疯狗,没必要去讲道理。
“去叫门。”
陈渊对着身后的铁卫挥了挥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执法堂铁卫大步上前,手里提着带血的制式长刀,踩着烂泥,一脚狠狠踹向那扇破烂的木门。
“韩瘸子!执法堂彻查贼人,滚出来受审!”
一脚踹下。
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纹丝不动。
铁卫愣了一下,刚想运足灵力再踹。
“吱呀。”
木门没有开。
但在门槛前方的阴影里,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是阿七。
他身上的血柳木甲沾满了地下暗河的泥沙。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那是昨天在库房里,硬抗元婴老怪留下的伤。
但他没有退,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木门前。
在他身后,十几道同样穿着暗红木甲的黑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贴着墙根一字排开。
他们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脚下的影子却在火光中浓郁得化不开。
“黑竹峰重地。”
阿七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在漏风的喉管里摩擦,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闲人免进。”
两名铁卫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哪来的废峰杂役,瞎了你的狗眼!执法堂办案也敢拦,给我滚开!”
铁卫扬起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阿七的脑袋狠狠抽了下去。
筑基期的灵压轰然爆发。
阿七没躲。
他那双没有温度的兽瞳,死死盯着劈下来的长刀。
他记得大人的死命令。
谁想下去,就从他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擅闯者,死。”
话音未落,阿七脚下的影子猛地拉长。
一把漆黑的“影杀剪”顺着烂泥地的积水,瞬间游走到了那名铁卫的脚下。
没有灵力波动,只有因果的切割。
“咔嚓。”
极其细微的利刃闭合声响起。
“啊――!”
铁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长刀当啷落地。
他的双脚脚筋被毫无征兆地剪断,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另一名铁卫大惊失色,刚想拔刀后退。
烂泥地里,一股粉红色的雾气突然升腾而起。
那是王腾之前铺在暗河入口处的“尸香迷魂土”,被影杀兵刻意外放了毒瘴。
铁卫吸了一口毒气,眼神瞬间呆滞了半息。
就在这半息之间。
又是一把影杀剪从阴影中探出,直接绞断了他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