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黑竹峰的废坑上空,飘荡着一层淡淡的红雾。
那是炼器堂连夜开炉,排放出的火毒废气。
王腾拿着一把断了柄的铁铲,在一堆新运来的矿渣里翻找。
张管事要的“黑铁砂”,其实就是玄铁矿提炼后的伴生废料,虽然不值钱,但因为耐高温,常被用来做炼器的铺垫层。
这种脏活累活,自然又落到了王腾头上。
“韩立!动作快点!”
远处,几个外门弟子正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王腾指指点点。
“看那瘸子,干活跟乌龟爬似的。”
“也就是张管事心善,留他一口饭吃。换做是我,早把他扔进岩浆河喂鱼了。”
王腾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铁铲每一次插入矿渣,都会带起一蓬黑色的粉尘。
但在粉尘的掩护下,他的指尖却燃着一缕极其微弱的薪火。
“提炼。”
心念一动。
那堆看似毫无价值的黑铁砂中,几粒极其细小的银色光点被剥离出来,顺着铁铲的木柄,滑入了他的袖口。
那是“星辰银”。
虽然含量极低,几千斤黑铁砂里也未必能凑出一钱。
但这东西是修复星陨剑剑刃缺口的关键材料。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王腾一边机械地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那几个外门弟子聊天的声音虽小,但在他强大的神识下,却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药园那边好像又死人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那边的阵法固若金汤吗?”
“骗你干嘛!我有个同乡在执法堂当差,说是今早在那口枯井边上,发现了一只绣花鞋……那是内门师姐才穿得起的料子!”
“嘶――该不会是……”
几人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鬼鬼祟祟。
“听说柳长老最近在练什么邪功,专门拿女弟子做炉鼎……”
“嘘!不想活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王腾手中的铁铲微微一顿。
枯井边发现了绣花鞋?
看来那老家伙喂食的时候,手脚并不干净,或者是……井里的东西,开始不满足于被动投喂,想要主动出来觅食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越乱,越容易浑水摸鱼。
“喂!那个瘸子!”
正在聊天的外门弟子突然冲王腾喊道,“过来!把这堆废料运到‘丙字号’仓库去!”
王腾立刻放下铁铲,一瘸一拐地跑过去,背起那个沉重的竹筐。
丙字号仓库,位于炼器堂的边缘,是一处专门存放低阶废料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
王腾背着竹筐,低着头走在阴暗的甬道里。
刚拐过一个弯,一道人影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个生面孔。
穿着杂役的衣服,但这人身上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血腥气,眼神凶狠,手里还捏着一把短刀。
“站住。”
那人压低声音,刀尖抵在王腾的胸口,“把身上的灵石都交出来!不然捅死你!”
打劫的?
王腾愣了一下。
这青云宗的治安,什么时候差到这种地步了?
连个送垃圾的杂役都有人抢?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人虽然穿着杂役服,但那双鞋子却是黑山坊市特有的“云纹靴”,而且袖口里隐约露出一截红色的纹身。
这是黑山坊市“血狼帮”的余孽?
看来是混进来避难,或者想干一票大的。
“大……大哥饶命……”
王腾身子一抖,竹筐落地,整个人贴在墙上瑟瑟发抖,“我……我没灵石……都被管事抢走了……”
“没灵石?”
那人狞笑一声,刀尖往前送了一寸,刺破了王腾的表皮,“那就把你的储物袋交出来!别逼老子动手!”
王腾哆哆嗦嗦地去解腰间的储物袋。
就在这时,甬道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张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