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时候用这一味猛药就是如现在这般没过几日,郑氏族中主事夫人便皆来商议了。
恰似所熟知的那段历史一般,知道这东西不好,知道虎门销烟是对的,可史书所载那虎门销烟的林则徐的结局称得上悲壮却非圆满。
混乱之中,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对那明知不好的恶事纵容、姑息甚至助长的举动也屡见不鲜。
“砒霜是毒药,可用在我厌恶之人身上却成了神药,”林斐说道,“也只有在乱的时候,这等阴暗的心思才足够多,多到几乎可成那心照不宣的约定。”
“可还是叫人有些不敢置信。”温明棠说着,抬头看向林斐,她轻声道,“我方才同赵由一路过来,见长安城中百姓该做甚做甚,日常劳作、闲聊、打趣,同往日里没什么不同,当真见不到半点乱的影子。”
“百姓不被影响总是好事,”林斐说道,“况且这件事那么快就引起大家注意了,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同手段必然会被明着禁了。”
“明着禁了?”温明棠抓到了林斐话语中的重点,抬头问林斐,“明着这迷魂香立刻会被禁,可你的意思是私下里这迷魂香还能用?”
“你单单看这一件‘迷魂香’的事虽说传的玄玄乎乎、神神叨叨的,”林斐说到这里,笑了,“其实过往这些手段没少过,似那等助兴的药物难道没有?”
“那倒是!”温明棠点头,道,“再怎么玄乎,这‘迷魂香’同这等药物其实也属于同一种东西。”
“所以那明面上,此物的结局同那等助兴药物一个样,不会有什么不同。”林斐说到这里,又看了眼那摆在院子角落里通风的匣子,摸了摸鼻子,忽道,“且通常来说,入口的药物总当比吸入鼻中的药物药效更厉害些的,毕竟是正儿八经吞入口中进入腹内的。”
“所以单单盯着这所谓的‘迷魂香’没用,”林斐说道,“而当寻出那卖了大半辈子毒香火之人之所以挑中此物做搏一搏的筹码的缘由。”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说到这里,林斐顿了顿,又道,“况且,循着那最朴素的入口药物的药效大多比吸入鼻中的药效更强的道理,这迷魂香究竟会不会是免俗的那个也不好说。”
“还有,能让他这等没什么耐心之人捏在手里那么多年的,我总觉得不会是什么真正的仙丹,”温明棠接话道,女孩子若有所思,“或许……也只是刚好撞上了最适合的时机了而已。”
“这东西……大早上我母亲就请来同郑氏相熟的大夫看过了,”林斐看了眼沉思的女孩子,又道,“大夫至此还未看出什么特殊之处,只道有些用处,至于用处有多少还要斟酌。那‘多数时候入口的药物总是比吸入鼻中的药物药效更强’的话也是他说的。”
虽然那诊治了一辈子人的大夫一时间并未轻易给出定论,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林斐同郑氏当然不是听不懂。
“其实就跟‘在世妲己’一样,”林斐说道,“外头传的玄玄乎乎的,可张秀儿这个人你我都见过。”
“同那些人相关的人也好还是东西也罢好似都是这般,传的玄玄乎乎,可真正看到的东西却又是另一回事。”温明棠揉了揉鼻子,那脂粉气的味道实在有些刺鼻,叫她直至现在,鼻子还有些不舒服。
“这是群生意人。”林斐说到这里,看向温明棠,忽地伸手握住温明棠的手,“莫用太担心了!假账看上去再真那也是假的,变不成真的。”
温明棠点头应了一声。
“都是些私心罢了!”林斐叹了口气,又道,“只可惜前线始终没什么动静。若不然,大开大合的一刀扫下来哪里还有这些人折腾这些小动作的机会?”
虽说林斐精神不错,可到底沾到了这东西,爱子心切的郑氏自是不敢马虎,已同那大夫约好了,接下来连着几日都要请大夫过来为林斐诊治。
“虽说不定是有人对我下手,可即便被旁人钻了空子那也是责任,我母亲再如何顾及大局,涉及我的事,总是要说上几句的。”林斐说道。
“为人母的护子又有谁能说道?”温明棠说着,看向林斐,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初就想抛出的问题,“你特意遣人在门口等我,没让我见侯夫人难不成是怕我被迁怒?”
“不是怕你被母亲迁怒,而是怕有些原本同你无关之人迁怒于你,”林斐说着,看了眼温明棠,“不是所有主事的夫人在任何人同事上都能一碗水端平的。是人便有七情六欲,遇上有些事,尤其是戳中其痛点之事,总是有所偏颇的。有些夫人或许其人本身很好,可不是每个很好的人都能遇到慧眼识珠的那个良人的。我所知的,就有夫君冷落她,转而护着那本是官家小姐,却因家族落难没了身份,兜兜转转相遇其夫君成了妾室,颇受宠爱的。”
落难官家小姐的身份确实很难不让同样身份的温明棠被迁怒、波及到。
尤其这次提的还是那‘在世妲己’的事。
只是有些事不是说刻意避开就避的开的,远远看着挎着食盒的女子同林斐说了几句,转身出了侯府,出来出恭正巧看到这一幕的郑氏夫人摇了摇头,待回到主院时,忍不住对侯夫人郑氏道:“我等在这里商议那迷魂香的事,可什么‘迷魂香’都比不过那一支俏厨娘的美人香。有的在这里寻我郑氏族中小娘子的不是,倒不如看看那个进府出府都不打一声招呼的俏厨娘!”那夫人说到这里,掀了掀眼皮,忍不住道,“毕竟其母这名声就摆在这里了。”
“这个……大早上阿斐就同我提过了,他身子不适,嘴刁,特意让她做些吃食送上门来。”比起说话的郑氏夫人,郑氏反应倒是寻常,并未见到任何不悦。
“我说的是送吃食的事么?我说的是不打招呼的事!”那夫人说着,看了眼郑氏,“你是当真那般大方不在意?”
郑氏笑了笑,道:“这个我同阿斐提过的,叫她不必过来拜见我了。”
“你说不来就不来?她还知晓不知晓礼数?”那夫人闻皱眉看了眼郑氏,“我看那俏厨娘的美人香不止将林斐迷的五迷三道的,连你都昏了头了。就这手腕,哪个迷魂香能比这个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