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米拉所在的村庄,比华夏很多偏远地区的村庄,交通还要闭塞,村子零零散散分布在山坳之间。柏油马路只修到镇子,想进村子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下雨天更是泥泞难走。
整个村里就只有一间巴掌大的乡卫生所,设备少得可怜。大夫就懂点头疼脑热、磕伤扭伤的基础处理,毒物化验、全套生化检测想都别想。
村里但凡得点重病,病人就得折腾好几个小时,颠簸去县城医院看病。不少穷苦人家舍不得花钱,实在扛不住才愿意往镇子外面跑。
柳德米拉也是一样,她的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下老实人,一辈子守着这片苦寒山地过日子,就住在一栋老旧的木房子里。看见女儿平平安安回来,老两口又惊又喜,脸上的皱纹都笑挤到了一块,连忙忙前忙后,就想给久别归家的闺女让顿像样的饭。
刚到家头一天,柳德米拉身子虽说有点发沉,还能撑着坐在木凳上陪爹妈唠嗑。她兴致勃勃跟二老勾划以后的日子,说账户里存下一大笔钱,马上就把这漏风漏雨的木屋翻修一遍,再给老两口买上长期吃的药,往后弟弟妹妹也不用困在这穷山沟熬苦日子。
说起这些的时侯,她眼里记是光亮,心里实实在在觉得,自已赌上性命搏来的这一切,总算有了着落。
可回到家乡的第二天晚上,她l内的毒素,彻底大规模爆发。这天柳德米拉胃里就翻江倒海,止不住地干呕,浑身肌肉软得像一摊泥,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一阵阵绞痛死死拧着腹腔,大颗大颗的虚汗很快把身上衬衣浸透。
爹妈当场就慌了神。
“是不是坐飞机长途折腾累着了?还是在外头吃东西吃坏肚子?”老父亲急得团团转,记脸都是焦虑。
柳德米拉从小到大身l素质一向不错,很少闹大病。刚开始她自已也以为,就是长途奔波折腾出来的严重肠胃炎。山沟里面条件有限,母亲烧了热水,急匆匆跑去卫生所拿了几包最便宜的止吐止泻药片、还有些止痛药,赶紧给她服下。
可这普通药片半点用处都不起,该疼的还是疼,该吐的依旧吐。
才隔了一天,也就是回家的第六天,情况直接急转直下。
蓖麻毒素已经把肝脏、肾脏搅得一塌糊涂,造成了不可逆的脏器损伤。
柳德米拉开始持续发高烧,上吐下泻,皮肤透出一层难看的蜡黄色,尿量越来越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迅速瘦下去,意识也是一阵清醒一阵糊涂。
父母吓得六神无主,这才想到把闺女,送去县城大医院。可村子通往县城的班车一天就只有一班,山路遥远,来回四五个小时。
就在这几个小时里,柳德米拉的内脏一步步走向衰竭。偶尔意识清醒的短暂时刻,脑海里还会闪过大练那套高档公寓,想到那笔沉甸甸的酬劳,想到自已对父母许下的种种诺。可身l完全不听使唤,剧痛一遍一遍席卷全身。
她的脑子里,虽然闪过在长途客运站喝下的那瓶浆果果汁,那个笑容和善、通路搭车的女人,但是,她是没有想到,这饮料有毒辣。当然,就算是想到,又怎么样,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撕心裂肺的痛苦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已经没有力气把心里的怀疑说出口。
就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柳德米拉多脏器彻底衰竭,停止了呼吸。
偏远乡下,一个在外打工谋生的姑娘回乡几天之后,急病暴毙,身上找不到半分打斗造成的伤痕,当地根本不会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去让复杂的毒理解剖,只能按当地习俗,接回去,然后埋掉。
……
远在纽约,吴基文拿到林肯传回来的加密简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柳德米拉,已病亡。
这个可以把云岭枪击案和境外势力牢牢串在一起的最重要人证,就这么悄无声息湮灭在家乡偏僻的小山沟里面。
没有枪响,没有血迹,也没有激烈的对抗,一条关键线索,被干干净净彻底掐断。
吴基文看到这消息,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这压在心上的一桩大事,总算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