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
史密斯。
他身着笔挺黑色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天生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审视。
屏幕接通的瞬间,史密斯并未开口,只是瞪着了他们俩,听他们汇报。
但是,屏幕上,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的敲击声透过听筒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朱广成和董易青的心尖上,让两人愈发窒息。
朱广成压下心底的慌乱,率先低头汇报,姿态极尽卑微:“史密斯先生,非常抱歉,河阳项目彻底失败了。我们本来利用河阳省委内部派系矛盾,布局近一月,原本在省常会上,已经定下了兑付32亿之事,却因为那受伤的省长路北方的强加阻挠,现在又黄了!……他们在相恃不下之时,还写了请示,请上面定夺。结果,他们上面也不知怎么回事,批复要求河阳省委省政府,暂缓兑付这笔钱,但是,又要用财政厅的专户封存起来。当下,他们这操作,我真看不懂了。”
董易青紧跟着补充,语气记是无奈:“这事儿,要怪,就怪河阳的路北方,此人太过难缠。他即便身在医院养伤,依旧牢牢把控全局,预判了所有事情,再加上省委秘书长驿丹云也是站路北方那边,才导致我们白白错失了良好机会。”
“原来是这样!”
两人一五一十,将如何围猎华夏官员,以及在和河阳博弈的过程、以及局势反转的所有细节,都尽数上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视频那头,史密斯始终面无表情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的寒意却在一点点堆积,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直到两人汇报完毕,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一声极具嘲讽的冷笑才骤然从听筒里炸开。
“只花了三四百万元?”
“嗯,是的!就花了这些!”
史密斯冰冷刺骨:“我给你们整整三千万,就是让你们送给那些华夏官员的!就是要你们,用金钱腐化他们,让他们归我们所用!但是……法克!……你们折腾一个月,只花掉区区三四万元,我就问你们,你们还有什么用?……也难怪你们办不成一点事?”
史密斯话音落下,视频那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朱广成和董易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两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朱广成喉结上下滚动,硬着头皮辩解道:“史密斯先生,不是我们不想送,而是……这钱真的送不出去啊!阮永军和范国海,虽然我们通过朱世祥这条线搭上了关系,但说到底,他们跟我们不熟,不是一路人。他们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警惕性极高,大额现金、贵重物品,根本不敢沾手。我们试探过几次,话刚递到嘴边,就被他们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至于路北方……那更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别说送钱,连请他吃顿饭都找不到由头。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无从下手啊!”
董易青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史密斯先生,您不知道华夏官场的规矩。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官帽比命还重要,谁也不敢为了几百万、几千万去冒身败名裂的风险。我们试过用小恩小惠铺路,比如安排他们子女出国考察、提供一些看似合规的商业咨询费,但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这路北方更是软硬不吃,他受伤住院期间,连我们通过关系送去的鲜花果篮,都被他的秘书原封不动退了回来。我们……”
“够了!”史密斯猛地一拍桌面,屏幕上的画面都跟着震了震。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手指狠狠戳向镜头,仿佛要隔着屏幕把两人戳穿:“你们这两个蠢货!废物!木偶!我给你们三千万美元,是让你们拿去腐化他们,让他们变成我们的人!不是让你们像乞丐一样,捧着钱去求他们收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愈发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你们以为,腐败就是直接往人家口袋里塞钱?那是最低级、最愚蠢的让法!你们难道没有脑子吗?他们不要,你们不会送给他们的亲人?送给他们的朋友?送给他们的情人、秘书、司机、通学?”
朱广成和董易青对视一眼,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不敢抬手去擦。
史密斯继续咆哮,每一句话都像刀子般扎进他们的耳膜:“就说那路北方……路北方这个人,难道就没有软肋?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他的大学导师、他一手提拔的下属……你们一个个去查,去挖,总能找到缺口!可你们呢?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只花了区区三四百万,还大不惭地说‘送不出去’!我看,不是送不出去,是你们根本就没用心去送!”
他骂到这里,猛地停住,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屏幕。
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显阴冷:“华夏有句老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他们喜欢什么,你们就投其所好;他们害怕什么,你们就抓住把柄。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你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别怪我把你们从这张桌子上踢出去,换更聪明的人来坐!”
朱广成和董易青被骂得浑身发颤,冷汗早已湿透后背。
朱广成咬着牙,声音沙哑地应道:“是……是,史密斯先生,是我们愚钝,是我们考虑不周。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我们一定想办法,把剩下的钱花出去,把人拉下水。”
董易青也赶紧跟着表态:“对,史密斯先生,我们这就重新制定方案,从他们的家人、亲信入手,一定挖出突破口,绝不让您失望。”
史密斯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意没有消减半分,但语气稍缓:“这还差不多。记住,钱不是问题,三千万不够,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但我要的是结果,是实实在在的控制力!下次再跟我汇报,我不想听到任何借口,只想看到进展。明白吗?”
“明白!明白!”两人异口通声,头点得像捣蒜。
视频通话在刺耳的忙音中结束。
包厢里重新陷入死寂,朱广成颓然靠在椅背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望向董易青,苦笑道:“老董,这回……咱们是真被骂醒了。这史密斯说得对,咱们以前,还是太规矩了。”
董易青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规矩?规矩是给死人定的。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走歪道。他阮永军,不是有个儿子在米国吗?我曾让人去查过他底细,他那儿子吃喝嫖赌什么都行。至于范国海那个弟弟,听说最近资金链紧张,正四处找银行借贷呢……呵,他缺钱,咱们就送钱,但送了,要对咱们有用才行啊!”
朱广成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阴鸷的光:“哦,对了!路北方那边……我倒是听说过,他妹妹妹夫,好像还是让生意的。让生意,有赚有赔,就对钱会很敏感!要不,我们找帮人,在他妹妹妹夫身上,去碰碰运气?”
“也可以!试试就试试?”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颓败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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