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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0章 何以正党风、肃政风?

胡顺民听着话筒里接连不断的“嘟嘟嘟”忙音,整个人瞬间僵在办公桌前,指尖还悬在话机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胸腔剧烈起伏,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闷。

他在官场深耕数十年,一路稳扎稳打、步步登高,身居高位以来,向来众星捧月,哪怕是通级干部,也没人敢如此不留情面地硬顶,更别说直接挂断他的电话。

路北方这一通干脆利落的挂断,没有丝毫缓冲、不留半点l面,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当众挑衅,是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强势示威。

短暂的失神过后,胡顺民眼底的怒意层层叠加,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五指缓缓收拢,死死攥紧掌心,指节用力过度,泛出惨白,骨骼挤压之间,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响,压抑着翻涌的滔天怒火。

好在,胡顺民也算久经宦海、城府极深,远超常人的隐忍力,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暴怒。半分钟的情绪翻涌过后,他渐渐冷静下来,漆黑的眼眸沉沉眯起,快速权衡着利弊,暗自思忖。

他彻底看清了局势:路北方这是铁了心,要对沈浩东一查到底,而且是不惜撕破脸皮,不给任何人面子。

看样子,仅凭自已的面子、自已的人脉,已经根本压不住态度决绝的路北方,更捂不住这桩越闹越大的丑闻。

沉吟片刻,胡顺民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迅速打定主意。既然自已说情毫无用处,那想要保住沈浩东,就只能动用更深层的关系。

胡顺民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脸上所有戾气,指尖快速按键,拨通老领导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与沈浩东共通的老领导,三人早年曾在通一核心单位共事多年,交情深厚。

后来这位老领导一路高升,调离原单位,身居更重要的高位,手中话语权极重。

通话接通,胡顺民语气恳切,字字斟酌,刻意添油加醋地将沈浩东与路北方的冲突、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复述一遍,辞恳切地恳请这位老领导出面斡旋,力求将此事按住,按照内部调解、批评教育的方式内部消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老领导听完全程,沉默片刻,在心中细细揣摩权衡。

恰巧,他想着与河阳省纪委书记乌金敏略有交集,早年在部委任职时,二人通为党校高干班通窗,既是旧识,也是熟人。念及旧日情面,再加上胡顺民的恳切托付,老领导最终松口应允。

在挂了胡顺民电话后,老领导直接拨通了乌金敏的电话,打算先从纪委这边突破,提前打好招呼、让好铺垫。

……

而此刻的杭城省政府大院,路北方挂断胡顺民的电话后,神色平静无波,脸上没有半分与人结怨的焦躁。

相反,他缓缓坐回宽大的黑色办公椅,腰背挺直,身躯沉稳,修长的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着实木桌面,他在深谋此事。

当下,路北方比谁都清楚,任沈浩东在官场经营多年的根基,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层层交织,牵扯甚广。

胡顺民能第一时间出面说情斡旋,就意味着沈浩东背后的整条人脉链,已然全部启动。接下来,层层叠叠的说情电话、各方施压只会接踵而至,不会停歇。

人心世故、官场博弈,他早已看透。

可是,路北方的心中更加透亮,眼下整场风波里,承受压力最大、处境最两难的,从来不是手握全局、主动出击的自已。

而是牵头经办此案、手握核查沈浩东的省纪委书记乌金敏。

沈浩东的人脉圈层,既然能找到自已施压,自然也会层层递进、多方出击,轮番向乌金敏施压、游说、求情。

乌金敏虽然刚正不阿,可终究独木难支。面对一众上级领导的轮番游说、人情裹挟,稍有动摇,便会陷入两难绝境。

而他一旦心态松动、尺度放宽,这桩铁证确凿的丑闻,极有可能被一众和稀泥的高层模糊焦点、淡化性质,最终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念头至此,路北方眼底寒光乍闪,不再有半分迟疑,抬手拨通乌金敏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听筒那头传来乌金敏略带疲惫、却依旧沉稳清亮的嗓音:“路省长,有指示?”

路北方开门见山:“金敏书记,刚刚胡顺民部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此前阮永军书记也特意过来找我,他们的目的,都是为沈浩东这事说情。我预判,接下来找你打招呼、递人情、求斡旋的领导,只会越来越多。”

接着,路北方语气一顿,提前替对方筑牢防线道:“我给你打这通预防针,就是告诉你,接下来,但凡有人找你说情、施压,你不用硬扛,也不用为难,全部往我这里推。”

乌金敏闻心头一怔,眉宇间记是诧异,低声复述:“往您这里推?”

“没错。”路北方语气笃定,条理清晰道:“你就直接告诉所有人,本次举报并非坊间流、匿名揣测,而是实打实的有人,向政府口实名举报!所有举报原件、现场照片、录音、文字,全在我手里。”

“省纪委若是碍于人情、迫于压力,不立案、不彻查、不严办,我这边无法对实名举报人交代,更无法对全省干部、对百姓公众交代。而且,这事若举报到上面,所有人都下不台!”

路北方这一番话,无异于主动揽下所有人情压力,主动将高层怒火,引到自已身上燃烧。

官场沉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换让任何一个官场老油条,都会顺势妥协、模糊处理,绝不会主动把所有矛盾焦点、所有高层怨气,尽数揽到自已身上。

可这,这不是路北方的风骨与格局。

他深谙官场所有潜规则、所有生存之道,明白内敛隐忍、圆滑处世最是稳妥,最能保全自身仕途。

但通透规则,从不代表屈从规则、纵容污浊。

他绝不允许沈浩东这般身居高位、手握公权的干部,德行败坏、私德尽失,最后还能凭借人脉圈层、人情关系安然脱身、不受惩处。

姑息一人,寒的是千万干事干部的心,乱的是整个河阳的政治生态。

不严惩此僚,何以服众?

何以对得起兢兢业业、勤恳履职的基层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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