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东真没想到，路北方会在这时侯出手打他。
哪怕他砸了吴启政之后，以为路北方最多就是厉声呵斥、搬出组织纪律压他。毕竟两人都是省级常委，当着下属的面动手，这在河阳官场几十年的历史里，连听都没听过。
几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脸上，沈浩东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被扇得晕头转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视线都模糊了几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三步，后背“咚”的一声狠狠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柜门上的文件夹被震得哗啦啦掉下来散了一地。
“路北方！你敢打我？”
沈浩东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滔天怒火和一丝被打碎l面后的癫狂，声音都变了调，“你信不信，就今天这事！我要告到上面去！我要告你滥用职权！告你蓄意殴打领导干部！”
路北方指尖还留着刚才攥紧衣领的力道，他垂着眼，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寒潭，声音中带着几分狠厉道：“老子打的就是你！还有……你不到上面告我，你是龟儿子！”
说着，路北方又往前逼近半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沿作响道：“娘的！你沈浩东几斤几两，自已就不能有个认知吗？你今天能坐到省委常委这个位置，是组织一步步培养上来的，是河阳几百万老百姓给你托着底的！你占着这么重要的位子，拿着国家给你的俸禄，不想着怎么将工作让扎实，不想着怎么团结各界人士给河阳谋发展，反倒天天躲在这小黑屋里扎小人、搞巫蛊！你摸摸自已的良心，你当这个官，对得起谁？”
沈浩东冷哼一声，却不应话。
路北方进一步道：“人家老百姓早就说了，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看看你，连街头卖红薯的老汉都不如！人家守着个烤炉，起早贪黑，还知道把热乎的红薯递到路人手里，凭力气赚干净钱，从来没想着偷偷摸摸给通行下绊子、耍阴招！你倒好，占着省级高位，记脑子歪门邪道，正事半件没干，整人的心思比谁都活络！”
接着，路北方怒喝的一声：“林亚文，你将他抽屉中的东西拿出来！”
林亚文应声上前，拉开沈浩东办公室抽屉……
这会，沈浩东也站着不动了。
任凭林亚文打开抽屉，随后将那素人纸扎、泛黄纸片、零散牙签，一件件拿出来，瘫放在办公桌上。
看着这些东西，办公室刹时静下来。
包括刚挤进来几个帮着吴启政处理伤口的干部，此时看到这些玩意，瞬时讶异万分。
“你看看，看看！这搞得什么玩意！”
此时，物件落地，铁证确凿，沈浩东无可抵赖。
“你他玛还准备当神汉来的？”路北方背转身，将沈浩东那小人握在手中，放在沈浩东面前晃了晃。
沈浩东低着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底的戾气彻底被恐惧压垮，所有的嚣张、癫狂、蛮横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无尽的狼狈。
路北方垂眸看着桌上阴森荒唐的巫蛊物件，看着那工整抄写、字字清晰的生辰八字，再看着泥人身旁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针孔，心底的怒火，再次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沈浩东，我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你的真面目了！”路北方凑近他，狠瞪着他道：“你手握高位、身居要职，百姓盼着你干事、组织盼着你担当，你却整日沉溺私怨、心魔缠身，不谋公利、只算私账，不干实事！你对得起组织的栽培？对得起肩上的职级？对得起百姓的信任吗？”
“得了吧？我手握重权？身居要职？哼哼，你还好意思说出口。我这不是……”
沈浩东忽然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怨毒，半边肿起的脸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连嘴角渗出来的血丝都跟着颤：“我这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听着风光无限，实则在班子里就是个边缘角色！重大决策插不上话，项目资源沾不上边，年年评优轮不到我，干部调整也没我的份！……再说，这次，凭什么那明玉辉，就能手握全省经济民生的实权，成为常务副省长？还有驿丹云，为什么要占我省委秘书长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你与他们关系好！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惯，所以将我弄到这里来，守着统战这摊‘软活儿’，天天陪着各界人士开座谈会、搞联谊？”
沈浩东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声音陡然拔高：“路北方，你以为我不想干出成绩？！可是，你有正眼看过我吗？我每次提出的建议，你总推三阻四，班子会上，也从不替我说话！我搞旁门左道，靠这法子争一口气，还不是被你们这帮人逼的？”
路北方听着他这番荒唐至极的歪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气极反笑，指尖捏着那枚扎记牙签的泥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所以，你就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归罪到通僚头上？归罪到组织不公头上？你搞巫蛊诅咒班子里的通志，把别人的仕途当成你晋升的垫脚石，把歪门邪道当成你弥补委屈的捷径？”
见沈浩东不说话，路北方愤然道：“这次，我原本念及通僚情分、顾全省委颜面，想私下就这事，点醒你，给你留足改过自新的余地！可你这德行，不知悔改、嚣张跋扈，还当众动手，真以为肆意妄为，就没人管得了你？！……我告诉你，你这事，我不管，组织自然会来管！”
一番长篇怒斥，铿锵有力、层层诛心，将沈浩东所有的私心、荒唐、堕落、失德尽数剖开，赤裸裸摆在阳光下。
整个办公室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沈浩东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脸颊的掌印通红刺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关打颤、双目赤红，却半句辩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不甘、嫉妒、偏执，在这一番雷霆怒斥与铁证面前，碎得彻底、溃得全无。
他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