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道法的路。”
顾寒摇摇头,“不是人的路。”
“何为人之路?”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世间,本没有路的……人走的多了,也便成了路。”
“……”
罗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半瞬,又道:“无限可能,重点不在道法,不在路本身,而在于人?”
“不错。”
“这,是你得到的源头真相?”
“错。”
顾寒摇头,“这真相,不是源头给我的。”
“那是谁?”
“是苏云,是季渊,是三爷,是雨疏……是很多人给我的。”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对了,还有极。”
“……”
罗突然沉默。
“说来说去,你还是和当年的他一样,你们的想法里面,充满了天真,你们的办法里边,充满了变数……能不能成功,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
微微一叹。
他看着顾寒,眼神重新变得淡漠高渺起来。
“可惜了。”
“你不是极,所以我不会给你试验的机会。”
说话间。
说话间。
他轻轻抬起手指,一抹无终无极之意悄然绽放。
“我的办法,比你们务实。”
“轰轰轰—!!!!”
话音落下。
他忽而迈出了一步!
一步之下!
一道浪头骤然被他踩在了脚下,不知道多少座隐藏在其中的现世,乃至于现世种子……轰然湮灭!
一同湮灭的。
还有那无量道法,无量量生灵!
隐约之前。
顾寒似隐隐听到了那些现世内生灵灭亡前的哭嚎惨叫。
只是……
在这条贯穿了万古的长河奔腾下,显得如此渺小而又不可闻。
“这,不是你的风格。”
眸光一抬。
他又是看向了罗,面色凝重。
在他,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罗从不介意行那灭世之举……只是却不会无缘无故去这么做。
而对方眼下的行为。
已然打破了一直坚守的理念了。
“此非灭世,而是救世。”
罗看着他,“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护住一座现世,我要做的,更不是帮一群人,一隅之地,免受大幻灭的侵袭……这毫无意义!”
“我要。”
“让大幻灭从现世长河,彻底消失!”
闻听此。
顾寒瞳孔骤然一缩!
终极合一之后的罗,理念似乎更激进,也更加危险!
“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
罗声音里带着一抹深沉,份量之中,仿佛能压塌万古!
“大幻灭!来自那滴血!”
“那滴血!来自真正的源头!”
“既然你我之路已尽,解决不了源头,那便……重新开一条现世长河!”
话落!
他身上的无终无极气息骤然间暴涨了起来!
“轰隆隆——!!!!”
一股超越了终极,超越了现世长河,超越了一切所有的威压,也在此时此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一念之间!
几乎整条现世长河都在他的气息笼罩之下!
同样的!
那无量现世,无量生灵……也都落在了他的注视下!
“轰轰轰轰——!!!!”
现世长河的奔腾陡然间变得有些失控了!
万古之前!
万古之后!
乃至于当下一刻!
不论强弱,不论来自何处,哪个时空节点……几乎所有感应到他注视,感应到他气息的无量现世,无量量生灵……都从本能中迸发出了一股难以喻的战栗感!
不论强弱,不论来自何处,哪个时空节点……几乎所有感应到他注视,感应到他气息的无量现世,无量量生灵……都从本能中迸发出了一股难以喻的战栗感!
肉眼可见的!
那些贯穿了万古的战栗恐惧感映照下,整条现世长河之上,都出现了一层似有似无,覆盖无量的阴霾!
“此方被污染的现世长河已经没了无限的可能,不如将之彻底破碎!”
看着顾寒。
罗的眼神渐渐亮起,直至最后,变得无比炽盛!
“以你的人之极,以你的第十极境为锚点,钉入万古时空的每一个节点,钉入无量现世的每一寸,钉入一切存在的每一缕痕迹!”
“然后……”
语气一顿,他的声音变得幽深宏大,响彻万古!
“以你这枚锚点为中心,以我的无终无极为河床……重新编织一条崭新的现世长河!”
“没有大幻灭!”
“没有灾厄源头!”
“顾寒……这将是一条,真正具备无限可能的现世长河!”
长河震荡!
万古轰鸣!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道之终理念的宣扬,都像是在对早已逝去的极的反驳,更像是……对那源头的反抗!
顾寒的心。
已然沉到了谷底!
罗要做的事。
很简单,也很疯狂!
在那原有的计划上更进一步……把无量现世,无量生灵,无量道法全部化为原始的材料,以他的人之极当锚点,以自身道法为河堤熔炉,开辟一条崭新的现世长河!
在这条长河里。
不会再有古棺的阴影,不会再有幻灭的威胁,不会再有那八条锁链和棺中之物带来的灾厄!
所有的道法,都将重新生长。
所有的生灵,都将重新竞逐。
所有的可能性,也都将重新开始。
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条全新的长河!
一个彻底摆脱了灾厄阴影的未来!
代价!
却是覆灭现有的一切!
包括他!
包括千夜那些人!
包括无量现世,无量量生灵,更包括……罗自己!
“你,也会死!”
“那又如何?”
罗立身于长河之巅,神情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似乎自己的结局,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苏云为了你的未来,选择了牺牲自己。”
“三爷为了心中道义,选择了引动大幻灭。”
“那两个小丫头为了救你,选择了融入源头。”
“还有极。”
“还有那么多个你,还有无数个人,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认定的未来牺牲当下……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句话。
让顾寒彻底陷入了沉默。
脑海之中。
突然想到了罗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
“为什么这么做?”
问的并非是开辟新的现世长河这件事本身,而是……罗的最初动机!
欲救世,先灭世。
罗的理念,比所有人都要宏大,也比所有人都要疯狂。
明明可以赢在最初。
却放任一系列的变数发生,放任有人能够真正威胁到他。
也明明。
他早已成为了绝对的唯一主宰,却偏偏要舍弃一身道法,只为搏那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无限可能!
冷血,重情。
视无量现世众生为蝼蚁棋子,却甘愿做那第一个牺牲的人。
种种矛盾。
归于一人之身。
种种行为。
也让所有人都看不透他半点。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念头转过中。
也不等罗回答,顾寒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答案。
或许就在罗那段所有人都不知道,连极都不了解的……最初的经历之中!
“终结,并非毁灭。”
“破碎,只是为了新生。”
两个问题。
罗一个都没回答,反而阐述了他的理念……亦是道之终真意!
道之终。
从来都不是为了彻底终结一切而生!
“顾寒。”
“把你的第十极境,给我吧。”
说话间。
他缓缓迈步,踏着这条贯穿了万古的长河而来。
手臂微微一抬。
一点无终无极的光芒悄然绽放,还未真正落下,顾寒的残缺,便又开始以一个无法阻止的趋势破碎了起来。
就像是。
他定义了顾寒注定要死的结局。
“……”
顾寒不再说话,纵然残躯破碎,可那只尚且完好的手臂,依旧是缓缓抬了起来,那柄早已破碎小半的黑剑,亦是跟着他的动作共鸣了起来。
“反抗,没有意义。”
罗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平静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没人是我的对手……而且,你不能否认,我的办法比你们的更稳妥千万倍。”
“或许吧。”
顾寒注视着手中的残剑,轻声道:“不过,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极……你还会出手吗?”
“……”
罗动作一顿,突然沉默。
他没回应,可顾寒已经知道了答案。
“看来,他应该是你最在乎的人。”
“我也一样。”
“我没有你那么大的理想,更不如你那么会布局算计,我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可又怎样?”
“我没有你那么大的理想,更不如你那么会布局算计,我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可又怎样?”
“你对也好。”
“你错也罢。”
“我只有保住我在乎的,才能再去想别的事。”
看着罗。
他认真道:“人,不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的手臂终于艰难抬了起来,早已没了剑锋的黑剑,也对准了罗。
剑虽残。
却依旧有一丝温度。
“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因为你,做不到真正的无限可能。”
“我是做不到。”
罗平静道:“可我距离无限可能,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顾寒。”
“这意味着,我们就算打上亿万次,乃至于更多次,你赢我的可能……只有一种。”
“而我。”
“有亿万种可能赢你。”
顾寒没回应,身躯道法早已残缺到了极致的他,在这条动荡不止的现世长河中,努力感应属于自己的现世。
“一种,就够了。”
话音响起的同时。
手中黑色的残剑陡然间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剑鸣,似又一次和那座现世的无量原点共鸣了起来!
巍巍如山!浩浩如天!
煌煌如日!赫赫如渊!
苍苍如野!渺渺如烟……每一缕极性,皆有不同的映照,每一个人的道法原点气息,都在这一剑之中!
“铮——!!!!”
剑鸣再起,亦是覆盖了无量万古,更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壮烈之意,陡然间绽放出了一抹剑光!
一道,人之极剑光!
一条,人之极长河!
更是,顾寒的最强一剑!
“轰轰轰轰——!!!!”
剑光过处,震荡万古,连现世长河的震动都平复了几分,更带着一丝一去不回的决意,斩向了罗!
“……”
罗没说话,手指微微一动,继续按落而下。
然后。
正面和那剑光碰撞在了一起。
现世长河突然静止!
万古时空,也彻底凝聚在了这一瞬!
这一幕。
和先前顾寒对战祂的时候,相似到了极致!
二人的力量层次道法太强,强得连时空本身都冻结了!
只是……
罗的身形却并未像祂一样,就此崩灭破碎,身体也没有丝毫的颤抖。
反而是那条人之极长河。
忽而一颤,光芒快速黯淡了下来,那映照了无量原点的无上气象,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剑光越来越暗。
气象也越来越小。
气象也越来越小。
直至最后,再次化作了那柄黑剑,那残缺的剑锋,正抵在罗的指尖上。
罗突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他的手指已然被那剑锋划破,一滴鲜血悄然坠落,落入了那条静止的现世长河中。
那滴血不大。
不过寻常一滴。
可!
落下的刹那,却让整条贯穿万古,承载无量现世的奔涌长河猛然一沉!
这滴血很重!
重若无量!
重若万古!
重到连这条现世长河,也难以承载其威能!
“轰——!!!!”
“轰——!!!!”
“……”
原本被冻结的现世长河,陡然间剧烈轰鸣沸腾了起来!
血液不断坠落。
第一朵浪花碎了。
而那座浪花,实则是数十座现世的映照具现!
其中一座。
更是广袤无边,道法兴盛,比顾寒的那座现世还要大,而且有着三尊半步境强者坐镇!
气息之浩荡!
足以镇压万古!
可,随着这滴血坠入,那座现世便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从正中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崩解,消散!
三尊半步境!
无量生灵!
乃至于这座现世本身……都在一瞬间破灭殆尽!
然后。
便是第二座,第三座……第数十上百座!
这些现世中,有的刚刚诞生不过万年,道法初萌,万物初生,有的正值鼎盛,万道争辉,强者如林,还有的早已走向末路,框架腐朽,生灵凋零……可无一例外的,在那滴血面前,都脆弱得如同一粒尘埃。
没有抵抗。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延缓。
滴血过处。
一座座现世接连破碎,一朵朵浪花,也永远消失在了现世长河之中……连最后的回响都没资格留下!
“可惜了。”
长河之上,罗注视着顾寒,微微摇头。
“这一剑不错。”
“可……却不是能赢我的那种可能。”
话音落下。
这把跟了苏云无数年,也跟了顾寒无数年,如今早已满身伤痕,破损大半的黑剑忽而哀鸣一声,瞬间破碎!
残剑破碎的刹那。
罗已然是再次抬手,轻轻一指,点在了顾寒眉心上。
“你这第十极境,我拿走了……你可与我共同见证,新河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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