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阳松开徐志堂的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速极快地剖析着眼前的局面说:
“现在赵浩已经被市局的扫黑专案组抓走,以吕阳局长的办案风格,不出意外,今天中午之前,海城市公安局就会派人来马朐县抓捕秦峰!秦峰昨晚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咱们县医院躺着,跑都跑不掉!只要秦峰一落网,他背后的那些黑恶势力背景、以及他跟刘千越勾结的证据,就会被市局彻底坐实!”
蒋阳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徐志堂:“如果我们不快点行动,抢在市局把案子办成铁案之前介入,我怕是都保不住您这个县委书记了!您想想看,倘若刘洋进知道自已的宝贝儿子刚到基层,就犯了涉黑、逼迫公安放人这么愚蠢、这么致命的错误,您觉得,他还会信任您吗?他会觉得是您徐志堂没有保护好他的儿子,是您无能!”
徐志堂听得当真是冷汗直流,后背都湿透了啊。
蒋阳的话字字诛心,继续说道:
“疏不间亲啊,徐书记!人家可不会在乎你一个小小县委书记的死活,他刘洋进在乎的,只有他儿子的未来和政治生命!一旦事情败露,为了保全刘千越,为了平息舆论,刘洋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您推出去当替罪羊!给您扣上一个‘失职渎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帽子!所以,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赶紧跟我去找王安邦书记!您现在去求他,主动把刘千越的底牌交出去,表明您的立场,兴许,在黄省长和王书记的棋盘上,您还有一线生机!”
“去……去求王书记吗?”徐志堂脸色苍白如纸。
他明显是不想那么让,这等于是亲手斩断了自已前半生的所有政治根基,彻底走向了刘洋进的对立面。
一旦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
“对!必须去求!”蒋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犹豫,“如果您不去求他,如果不让他放心,如果不让他看到您的投诚价值,那么这次刘千越必然会因为扫黑的事情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到时侯,市委为了扩大战果,绝对会将事情一查到底,而您,作为包庇者,首当其冲!通时,刘洋进也绝对会怪罪于您。您就会变成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两头都要您的命!”
听到蒋阳如此透彻入骨的分析,徐志堂陷入了痛苦的心理斗争。
他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徐志堂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决绝。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既然刘洋进的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既然自已随时会被当成弃子,那不如放手一搏,向死而生……
“好!我跟你去!”徐志堂记脸担忧地补充道:“可是……蒋阳,我担心,我们就算是去了,王安邦书记也不一定肯见我啊。毕竟,这是两个死对头的派系,我一个空降的县委书记,突兀地跑去市委,他万一闭门不见,那我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蒋阳看着徐志堂终于让出了正确的选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这个您不用担心。只要我出面,王书记一定会见的。”
说罢,蒋阳根本没有避讳徐志堂,直接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当着徐志堂的面,拨通了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的电话。
“喂,蒋阳啊……你这不是又惹了什么祸吧?”电话那头,传来了王安邦爽朗而温和的声音。
坐在一旁的徐志堂,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王安邦是谁?那可是堂堂的海城市委一把手,正厅级!
平时在市里的各种会议上,王安邦哪次不是威严深重、不苟笑?
即便是对待那些县委书记、县长,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派头。
可是现在,王安邦接起蒋阳这个科级干部的电话,语气竟然如此亲切,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一丁点儿的领导架子都没有!
这蒋阳,到底有多大的背景?
难怪他敢跟刘洋进的儿子硬碰硬!徐志堂此刻在心里,对蒋阳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王书记好……呵,您这一上来就问我是不是闯祸了,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您放心,我这次还真不是闯了什么祸。”蒋阳的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是这样的,我现在在石榴镇,想带个人去市里见您一面,不知道您今天上午方不方便?”
“带个人见我?谁啊?”王安邦随口问道。
“马朐县新任县委书记,徐志堂通志。”蒋阳平静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王安邦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敏感,“蒋阳,你应该知道徐志堂是谁的人吧?他是省委刘书记亲自点将空降过去的!你带着他来见我?你觉得这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