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坠,寒风吹彻高城每一条肌理。
从昨夜甘默那句斩草除根的军令落下之后,整座城池便彻底坠入无边炼狱,再无半分人间烟火暖意。
铁甲洪流分巷合围,兵戈寒芒刺破夜幕,七大世家深宅大院接连被攻破院墙、砸开朱门,厮杀声、怒斥声、绝望哀嚎声交织缠绕,死死裹住整座高城,从夜半三更绵延至破晓前夕,片刻未曾停歇。
街巷深处,跪地求饶的哭喊声此起彼伏,老弱妇孺悲戚泣诉,旁支族人仓皇哀嚎,可回应他们的,唯有冰冷铁甲与无情刀锋。
利刃划破皮肉的脆响、楼宇坍塌的轰鸣、战马嘶吼的狂啸层层叠叠,昼夜不息。
城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闩死屋门,老小蜷缩在床榻角落,死死捂住耳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无人敢探头窥望窗外半分,人人心底灌满彻骨寒意,浑身战栗不止,在无尽惶恐之中苦苦煎熬,硬生生熬过这惊魂难安、杀戮不止的漫漫长夜。
无人安眠,满城皆惧,血色裹挟恐惧,笼罩整座城池。
不知煎熬了多少时辰,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一线惨白微光,惨淡晨光缓缓漫过城头屋脊,艰难驱散浓稠夜色。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