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马车碾过平直官道,一路向北,辞别西南连绵竹海,越往北行,天地风物愈发苍茫辽阔。
江南水土温润,草木常青,西境良田广袤,沧澜山水奇秀,可踏入北境青州地界后,入目皆是萧瑟枯寂。
时值秋末,天地间草木尽数枯黄,秋风卷着黄沙掠过旷野,漫天飞尘,遮天蔽日。
官道两侧不见江南的烟火绵延,鲜有村落炊烟,大片土地荒芜龟裂,寸草稀疏,偶有几亩耕作的田地,也是禾苗瘦小,长势颓败,全然没有朝堂奏折中“北境丰稔,岁稔年丰”的繁盛模样。
车厢轻晃,苏晚晚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满目荒芜的景致,眉头微蹙,轻声感慨:“北境土地广袤,土层深厚,本是天然粮仓,怎会荒芜至此?比西境三州弃田之景,更显破败。”
林止陌指尖摩挲着那枚青铜虎符,冰凉的纹路触着手心,眸光沉静悠远:“西境之荒,是苛政预征,人为透支;北境之败,绝非单一吏治弊病。前朝余孽蛰伏北方,寒主坐镇此处数十年,必然早已暗中搅动风云,浸染地方根基。”
一路南征北巡,他早已摸清规律:但凡有前朝暗线盘踞之地,必有民生凋敝,吏治浑浊,乱象暗藏。江南残沙楼依附盐贪,搅动市井;西南竹家割据叛乱,撕裂疆土;而作为寒主核心盘踞的北方,乱象定然更深,藏得更隐。
“墨离。”林止陌沉声开口。
车外策马随行的墨离即刻俯身听命:“公子。”
“传令暗卫,先行探查青州全境吏治民情,重点核查近五年粮税收缴,荒田台账,流民户籍,严查官府上报卷宗与民间实情的出入。”
林止陌目光凛冽,“尤其留意各州隐秘的私兵据点,不明商号,异地往来密信,但凡与江南,西南旧案纹路相似者,尽数记录。”
“属下遵旨。”墨离应声策马离去,数道黑衣身影即刻四散而出,隐入旷野风沙之中,悄然奔赴青州各州县探查。
马车继续北上,行至青州潍县地界,沿途景象愈发诡异。
官道之上,商旅寥寥,车马稀疏,偶有赶路的百姓,皆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步履匆匆不敢停留,眼底藏着深深的惶恐戒备,与西南百姓劫后余生的松弛截然不同,是常年活在高压阴霾下的本能怯懦。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屋舍坍塌破败,断壁残垣之间杂草丛生,不少院落灶台积满灰尘,显然荒废已久。
偶尔存活的村落,也是门户紧闭,悄无声息,听不到鸡鸣犬吠,不见人影劳作,死寂之感远超昔日沧澜。
直至午后,马车行至一处名为“落沙铺”的官道驿站,此地是南北商旅必经要道,本该车马云集,热闹繁盛,此刻却冷冷清清,驿站破败失修,院墙斑驳脱落,院内仅有两间茶棚开张,寥寥几名路人歇脚,气氛压抑凝滞。
林止陌示意停车,与苏晚晚缓步走入茶棚。